亚当和夏娃的诞生
人类一旦开化,自然要问,他们最初是从哪儿来的?世界上每个民族都有关于人类起源的各自传说,但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基督教的亚当夏娃说。据《旧约·创世记》记载,上帝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上帝又用亚当身上的肋骨造成一个女人作其配偶,亚当给他妻子起名叫夏娃,因为她是众生之母。基督徒历来笃信引日约·创世记》的历史真实性,认为任何怀疑都是对上帝的不敬和亵渎。但随着近代科学特别是进化论的出现,人们的怀疑却有增无减。18和19世纪起去基督教发祥地西亚考查和考古的欧洲人日增,出现了专门将《圣经》当做一门人文科学来研究的学术团体,西亚古文字的释读更为《圣经》的比较研究提供了方便,研究《圣经》遂成了一门专门的学问。
在当今众多的《圣经》研究中,影响较大的有语源学派和神话学派两派。语源学派力图从语源学角度进行解释,但内部意见不一。例如有的学者认为亚当,希伯来文原意即为“人”,有的认为原意为“土”,有的则认为源自亚述文,意为“制造或生产”,等等。对夏娃的解释也众说不一,有的认为希伯来文原意即为“母性”,有的认为原意为“人世间的人”,有的则认为原意为“生命”,等等。语源学派无力解答为什么上帝用亚当的肋骨造夏娃等一类哑谜。1872年底英国人乔治·斯密斯在英《圣经》考古学会上宣读论文,证实《旧约·创世记》有关洪水的记载源出巴比伦·亚述人;1875年斯氏又在伦敦《每日电讯报》载文,介绍他新发现的和引日约》创世传说有关的楔形文泥版资料。斯密斯的论文和报道轰动了当时的学术界,恩格斯在次年写作《反杜林论》时就引用了斯氏的研究成果,讥讽杜林不学无术,“一直不知道,由于斯密斯关于亚述的发现,这个原始犹太人原来是原始闪米特人,而《圣经》上全部有关创世和洪水的故事,都被证实是犹太人同巴比伦人、迦勒底人和亚述人所共有的一段古代异教的宗教传说”。根据占代西亚(包括埃及)的考古文献资料对比研究旧约圣经的神话学派遂开始日益受人重视。进入20世纪后,随着两河流域南部考古发掘工作的全面展开,学术界始知,在古代两河流域在巴比伦人、亚述人之前还存在苏美尔人和苏美尔语,《旧约·创世记》的几乎所有记载均可从最古的苏美尔文化中找到谜底。
当代美国苏美尔学权威克拉美尔从苏美尔神话《恩基和宁胡尔萨格》中找到了上帝用亚当肋骨造夏娃的谜底。神话《恩基和宁胡尔萨格》的泥版出土自尼普尔,现存美国宾州大学大学博物馆,内容大意是这样的:神话一开始赞颂了故事的发生地众神的乐园迪尔蒙。接着水神恩基使母神宁胡尔萨格受孕,宁胡尔萨格怀孕九天,毫无苦楚地生下了女神宁木;恩基又使宁木受孕,生下了女神宁库尔拉;恩基又使宁库尔拉受孕,生下了美女鸟特图。恩基向鸟特图求欢,但这一次结合没有生下新的女神,宁胡尔萨格却用恩基的精液造出了八种植物。恩基偷吃了这八种植物,宁胡尔萨格诅咒恩基,愤怒离去。恩基病倒,宁胡尔萨格重返迪尔蒙为恩基治病。恩基诉述了身上八处部位的病痛,宁胡尔萨格创造八个神替他一一作了医治。恩基康复后,应宁胡尔萨格的请求,对这八个神的命运作了妥善的安排。
乐园的思想无疑始于苏美尔人。太阳升起的地方迪尔蒙使人想起上帝所建的伊甸园也在东方。女神们毫无苦楚地怀孕和生产使我们对上帝对夏娃的诅咒“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有了更好的了解。至于恩基犯错误,贪吃八种植物,遭到宁胡尔萨格的诅咒,则更自然使人联想到亚当和夏娃贪吃智慧树的果子,遭上帝诅咒的故事。但最令人感兴趣的是,恩基病痛的第七处部位刚好是肋骨。根据克拉美尔的解释,苏美尔语“肋骨”读“ti”,宁胡尔萨格为医治恩基肋骨痛而创造的女神称“Nin—ti”,意即“肋骨女神”。苏美尔语“ti”是个一音多义词,除“肋骨”外,还有“生育”的意思,因此“Nin—ti”一词,既可作“肋骨女神”,也可作“生育女神”讲。但在希伯来语中,“肋骨”和“生育”却是发音完全不同的两个词,这样,在苏美尔语中发音相同的“肋骨女神”和“生育女神”,到了希伯来语的圣经中就变成了上帝用亚当的肋骨创造了夏娃(“生育的女人”、“众生之母”)的难解之谜。克拉美尔的解释虽尚未得到学术界的普遍公认,但随着越来越多苏美尔文献资料的出土,可以预言神话学派的上述解释终将被证实是对《旧约圣经》研究的一大突破!
(董为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