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宫】
李商隐
乘兴南游不戒严,九重谁省谏书函。
春风举国裁宫锦,半作障泥半作帆。
《隋宫》诗名一作《隋堤》。隋宫,是指隋炀帝在江都(江苏扬州)所建的行宫,隋炀帝于大业元年(605)开凿运河,由洛阳西苑直达江都。自大业元年到十二年(616)这段时间内,他曾三次游幸江都。为凿运河和游江都搜刮民脂民膏,过着奢糜的腐化生活,搞得民不聊生,农民揭竿而起,最后加速了隋王朝的灭亡。此诗便是为揭露讽喻这一史实而作。
开句“乘兴南游不戒严”,“乘兴”,指隋炀帝贪图享乐,迷恋山水风光,趁着高兴的劲头,要大举游幸江南。“戒严”,是严密防范,如《晋书·舆服志》有“凡(帝王)车驾亲戎,中外戒严”之句。“不戒严”,就是指傲慢昏庸的隋炀帝错误估计形势,以为老百姓会服服贴贴地服从他的统治,因而毫无戒备。“九重谁省谏书函”。九重,指天子上朝时的巍峨宫殿——朝廷。《楚辞·九辩》有“君之门分九重”。省,悟也,在此作明白,觉察到的意思;“谏书函”是指上书朝廷,谏阻皇帝出游行乐。据《资治通鉴·隋纪七》大业十二年“江都新作龙舟成,送东都。宇文述劝幸江都。右候卫大将军酒泉赵才谏曰:‘今百姓疲劳,府藏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愿陛下还京师,安兆庶。帝大怒,以才属吏。旬日,意解,乃出之。朝臣皆不欲行,帝意甚坚,无敢谏者。建节尉任宗上书极谏,即日于朝堂杖杀之。……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充斥,于建国门上表谏;帝大怒,先解其颐,然后斩之。”由于杨广听不进朝臣的意见,朝廷上谏者皆斩杀或贬斥,因而无人再敢上书阻谏南游了。显然该句所咏便是朝臣面对暴君**政噤若寒蝉的情景。“春风举国裁宫锦”。“春风”与首句“乘兴”相呼应,在和煦的春风中,炀帝动了游兴;本句的“春风”又可理解为春天本为农时繁忙季节,但举国不是忙于农事,而是在大“裁宫锦”。“宫锦”,是宫中用的高级锦缎,是要经过植桑、采桑、养蚕、缫丝,然后再从贫女的织机上一匹匹搜括,贡宫中,供帝王后妃们享用的。现在为炀帝游幸江南罗织富丽堂皇的气氛,妆点车马行舟,又调动全国人力剪裁宫锦。做什么用呢?从尾句“半作障泥半作帆”中读者便找到了答案。障泥,即马,垂于马腹两侧,用以遮挡尘土的饰物。如《世说新语·术解》篇有这样的记载:“王武子(洛)善解马性。尝乘一马,著连钱障泥,前有水,终日不肯渡。王云:‘此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径渡。”“帆”,在这里是指炀帝及其随从侍卫南巡所乘船只上的风帆。全句意为价格昂贵,质地优良的宫锦竟被大量耗费,一半剪作马的障泥,一半裁成船上的风帆。
全篇的思想倾向是非常鲜明的,就是着力揭露批判隋炀帝游江都穷奢极欲,大量耗费民脂民膏,祸国殃民这一史实,对当权者进行无情地鞭挞。从艺术手法上看,全诗虽未正面描写隋炀帝游幸江南的过程、场面,但其奢侈、铺张的气氛自现,用的是旁敲侧击的写法,如头二句写隋炀帝的荒**跋扈与残暴,并未直书,而是以“乘兴”、“谁省谏书函”侧面点写。后二句仅写隋炀帝南游之前准备情况,以“举国”一词写出他的兴师动众,以“裁宫锦”三字写他挥霍民脂民膏毫不在意,更以作“障泥”与“帆”点出贫民无御寒之衣,裹腹之食,而皇帝的车马舟船却全都披上宫锦,仅仅是为了独夫的赏心悦目!犀利的揭露包孕在朴实的语词之中。语言流畅,层次紧密,以小见大,有明有暗,造成巨大的反差,形成该诗的独特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