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宿湘江遇雨】
谭用之
湘上阴云锁梦魂,江边深夜舞刘琨。
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千家薜荔村。
乡思不堪悲橘柚,旅游谁肯重王孙。
渔人相见不相问,长笛一声归岛门。
谭用之,字藏用,唐末五代人,生平事迹不详,《宋史》说他“善为诗而官不达”。从现存的四十首诗来看,他擅长于七律,写景抒情都很细腻尽致,语言工丽而流畅。《秋宿湘江遇雨》这首诗描绘了秋天湘江夜雨的景色,表现了作者羁旅乡愁,但并不给人以颓唐的感觉,而是显得意境开阔,感情健壮。
诗题已向人们交代了所写的时间是秋天之夜,而且是个雨夜。诗歌的开头如何才算是好呢?沈德潜在《说诗语》中认为起调要“极苍苍莽莽之致”,“起手贵突兀……不知其来”,这是要求开首意境深远,也要有出人意表之外的效果。这首诗的开首也颇合这个要求。首句是说夜深人静,湘江婉转东流,乌云低垂,旅次受阻,于是思乡之情油然而生。然而梦境不成,便信步来到江边,面对着滔滔东去的江水,苍茫的环宇,不禁宝剑出鞘,手舞足蹈,如当年的刘琨一样,抒发着激越的壮怀。“舞刘琨”,即闻鸡起舞的典故,晋时刘琨,少有大志,与祖逖是好友,两人互相激励,准备为国家做一番事业,因此常在半夜一听到鸡鸣就起来舞剑。后常以这个故事喻胸怀壮志。一二两句的格调由低沉转入高扬,的确让人感奋,在文势上也给人以“突兀”之感。
颔联,作者把目光投向极远处,透过层层的雨帘,迎着清凉的秋风,不禁思绪联翩,思接千里,仿佛看到湘江沿岸,荆楚大地,正沐浴着劲爽的秋风与清凉的暮雨。“芙蓉国”,即指今湖南,因湘中多湖泊沼泽,盛产水芙蓉(即荷花),故称其为芙蓉国。“薜荔”,是一种常绿蔓生植物,多生于田野间,荆楚之地亦盛产这种植物。古典诗歌中,秋风、暮雨等这些意象常与抒发悲凉情怀相关连的,但在这里,我们不会感受到作者有这种悲凉的心境,而是为其壮阔的画面,高远的气象,深邃的境界所感染,这两句承接首联的第二句而来,把那种高远的情怀再次推向了**。
颈联,作者由描写转而抒情。“悲橘柚”,橘与柚这两种水果都盛产于南方,在秋冬之季成熟,橘向被称为“嘉树”,屈原在《橘颂》中对之高洁品行以及深固难徙,生长南国的特性给予赞赏。诗人在这里是有感而发的,他是慨叹自己不如橘桔,能够得其所哉,生长在适合的土壤里,而是四处飘泊,以致乡思之情时时地萦绕心间。下句中的“王孙”,原是指贵族的后裔,也指隐士。《楚辞》淮南小山的《招隐士》中有“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的句子,这里作者是自指。“旅游”,是指离家旅行在外。诗人在下句中表达了自己游宦在外,虽有如刘琨一样怀着报国之志,然而却是四处碰壁,报国无门,根本无人理睬。这两句与前一联的壮阔的格调相比,显得忧郁和愤慨。
尾联,诗人由抒情又转回到现实,紧接“谁肯重”句意而来。叙说自己行吟于湘江岸畔,无人理睬,甚至连渔人也“相见不相问”,自顾自地吹着长笛回到岛上去了。诗歌以景作结,但却留下了令人回味的尾声。诗人描写这一幕情形,到底是要责怪渔人的毫无情义,把自己的抑郁情怀迁怒于渔人,抑或相反,由上文的激愤而转为羡慕渔人自由自在的生活,打算今后也要过这种隐士般的生活?作者都没有明说,而是让读者自己去思考,去品味。
整首诗歌虽写乡愁,写仕途不遇,但并不显得颓唐,此外,诗歌寓情于景之中,借景以抒情,二者融合无间。诗歌的语言也相当凝炼,对仗工整,用典恰切而不晦涩,全诗的思绪脉胳起伏跌宕,很有感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