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2)
那个漂亮丰满的四十岁的波兰“姑娘”捷列扎?博鲁塔,是这里的“妈妈”,她用家狗一般温柔的眼神望了我一下,说:
“我说姑娘们,别逗他了!他肯定是有情人了,是不是?这样健壮的小伙子,肯定给情人迷住了,我保证!”
她是个酒鬼,喝醉了就丑态百出,酒醒时则判若两人,她稳重、冷静、体贴人的性格让我敬佩。
“最奇怪的就是那些神学院的大学生了,”她说,“他们真会折佐藤人。先让姑娘在地板上打肥皂,再把**的姑娘手脚向下放在四个瓷盘上,然后对着姑娘的屁股用力一推,瞧瞧她在地板上滑行一段距离。一个完了,再推下一个,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呀?”
“瞎扯!”我说。
“哟,我干嘛骗你呀!”她叫道,依然平心静气地说,但平和之之中透着一种想使我信服的信读。
“这是你们自己胡编乱造的!”
“一个姑娘怎么可能编这样事呢?我岂不是疯了?”她双眼吃了一惊地瞪起来了。
大家仔仔细细听着我们的争论,捷列扎接着用冷静平淡的话语讲述着嫖客们的古怪行为,她很不知道: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在场的人们都反感地往地上吐唾沫,他们骂着粗话。我认为捷列扎是故意诋毁我喜热爱的大学生,就对他们解释大学生是热热爱人民,希望人民生活幸福的。
“你说的是沃斯克列先斯卡娅街上那所学校的学生,我说的是从城外阿尔斯科耶波列神学院来的大学生!他们是从教会里出来的,都是孤儿。孤儿们长大了肯定是小偷、流氓、坏人!他们无情无义!”
对于“妈妈”所讲述的故事和妓女们对大学生、有身份有地位的上层人物所说的抱怨话,我的同伴们的反应不仅仅是反感和气愤,还看起来很自豪,他们发觉:
“这样说,那些受过教育的人还不如我们呢!”
从他们口之中听到这样的话,我感到心里难过极了。我望着他们,感觉这些人就像城市的灰尘,本应到垃圾堆里去的,现在却到了这间暗淡的小房间里,在这里乱七八糟地胡乱搅和,又带着满肚子的怨恨满地散播到喀山的各个角落。
由于情欲和生活的苦闷使他们从四面八方躲到这个乌烟瘴气的洞穴里,十分荒唐地唱着动人的情歌,谈论受过教育的人们的轶闻趣事,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讥讽、嘲笑、敌视他们没有办法理解的东西。
我甚至认为这“烟花柳巷”就是一所大学,不一样的是我的同伴们从这所大学里学到的都是丑陋的知识。
可怜的卖唱的姑娘们,在粘满灰尘的地板上来回走动,一个个像霜打了一般,拖着脚走路。在手风琴的哀音和一架破钢琴无可奈何的颤音里,摇摆着纤柔的腰肢。
望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忧思,四周的一切都是如此不尽人意,“我要赶紧离开这儿!”我的心情糟糕透了。
在面包坊里,一旦我说有人毫不为己地为他人寻求自由与快乐时,就会有人说:
“但姑娘们并不这样认为!”
然后他们开始对我进行猛烈抨击。我当时很自信,我觉得自己像一条不听话的小狗,但比大狗还要聪明和勇敢,因此我对他们不留任何情面,甚至大发雷霆。
我意识到思考生活和实际生活同样不是易事。我有时会对同伴们的麻木忍受感到气愤,我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忍受酒鬼老板的污辱,他们的驯服和永远都逆来顺受的忍耐精神激起了我对他们的不满。
在我正处于精神饱受折磨的时期,就在这时,命运发生了转机,我又接触到一种新的思想,尽管它是和我格格不入的,但它依旧触动了我的心灵深处。
一个风雪之夜,大风呼啸,像是要把天空扯碎一般,大地被厚厚的积雪遮盖着,就像世界末日已来临,太阳自此一落不起了。
那会儿正是忏悔节之夜,我从杰连科夫那儿出来返回面包坊,我眯着眼,顶着风雪前行,突然我的脚下被什么一绊,正跌倒在一个横躺在路上的人身上,我们彼此辱骂着,我骂俄国话,他骂法文:
“呀!魔鬼……”
很好奇,我将他搀扶起来,他个子矮小,对比瘦弱。他立刻推开我,吼道:
“我的帽子!他妈的!把帽子给我!我快冻死了!”
我帮他找到帽子,抖了抖雪给他戴在头上,而他的头发因愤怒而倒竖起来,可他把帽子摘下来摇晃着,用俄法两国话骂我:
“滚!滚!”
然后突然向前狂奔,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雪夜之中了。走着走着,我鬼使神差地一回头,看见他站在电线杆子旁,双手抱着没有路灯的电线杆子。并不断地叫喊道:
“列娜!我快死了!……唉,我的列娜……”
看模样,他喝醉了,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他会冻死街头的,就这样我走过去问他住在什么地方。
“这儿是哪条街呀?”他带着哭腔说,“我也不清楚往哪儿走!”
我拽住他的腰,一面拖着他向前走,一面不断地打听他的住址。
“在布拉克区……那儿有好几个浴池……就是家了……”他用冻得颤抖的声音说。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弄得我走路很费力,我听到他的上下牙齿在打架。
“如果你知道,”他一面推挤着我,一面嘀嘀咕咕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