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时候这里准会有打架!”鲁布佐夫一脸兴奋地说。他看见那些工人是他的老伙计们,就摘掉眼镜,参战去了,还煽动性地叫喊着:
“我们要作战到底!掐死这些癞蛤蟆!掐死这群小鳟鱼!哈哈哈!”
这场战争倒不如说是一场让人开心的游戏,工人们毫不畏惧,他们自信十足,勇气十足,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力量。工人们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到大门上,门板吱呀作响,人们乱起哄地喊着:
“打那个光头官儿!”
还有两人爬上屋顶,在屋顶上激动地唱起来:扒手?我们不是
强盗?更不是
我们是坐船打鱼的!警笛嘟嘟嘟地响起来了,警察制服上的铜扣在黑暗之中不断地闪动着,脚下踩着泥泞的土地。
屋顶上的歌声又响起了:我们的鱼网撒向岸边
去钓商店、货栈和仓库……“住手!别打躺下的人了……”
“老爷子!小心呀!”
在这个深秋的夜色之中,伴随着滑稽的歌声,我和鲁布佐夫等五人被捕了,这些歌声是在为我们送行:哈哈,捕到四十尾鱼
正够做件鱼皮衣鲁布佐夫频颂着伏尔加河上的人们,他激动不已,不断地擤鼻子、吐唾沫,还提醒我:“你快逃吧!有机会就逃!”
我瞅准机会跳过一道道矮墙甩掉了高个水兵逃掉了,然而自此以后,再也没见过这个活泼、可热爱、热忱的老头儿。
我的生活在朋友们一个个离我而去后变得愈发虚无和百无聊赖了。大学生们真的开始闹学潮了,然而我既不清楚学潮的动机,也不理解学潮的意义所在,只看到他们拼命地投入工作,却并没有意识到这场斗争的残忍或悲惨。
像大学生一般享有读书的权力是我最强烈的愿望:假使现在能够允许我读书,即使每周日一定要以在尼古拉也夫广场挨顿打为代价,我想我也心甘情愿。
有一日我去探访谢苗诺夫面包坊,那边的工人居然想到学校里去打学生们。
“咱们用秤砣打他们!”其之中一个凶神恶煞地说。
我极力劝阻他们的行动,最后都要打起来了,但是我这样做就像并不是有意要维护大学生,我甚至找不出什么理由替他们辩护。
我灰心丧气地从面包坊的地下室里艰难地走出来,落魄至极,苦不堪言。
我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晚上来到卡班岸旁,随手向流水之中投着石子儿,投石问路,要是真能找出一条路来也好呀,一个问题始终在脑海里萦绕:“我该怎么办?”
找不到答案。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开始学拉提琴。就这样面包店里多了一个故事,每天深夜人和老鼠不再有安稳的日子过了。我对音乐偏热爱至极,自然会是一个狂热的音乐学习分子,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有一日晚上,我的在戏院乐队供职的提琴老师趁我出去的时候,私自打开了我没上锁的钱匣,然后他的口袋里装满了我的钱。刚好在这时我回来了,他顺从地把他刮得发青的脸伸到我面前,说:“打吧!”
居然敢做出这等卑鄙之事,我真想狠狠揍他一顿!我强压住心之中的怒火,握紧的拳头放在屁股底下,命令他乖乖把钱放回原处。这个蠢货临走时突然高声叫道:“给我十卢布吧!能够吗?”
琴师拿完钱走了,学琴的事就此结束了。
这一年的十二月我已下定决心要自杀。
为知道释我自杀的原因,我特意写了一篇名为《马卡生活中的事变》的文章。但是文章写得糟糕透顶,内容缺乏真实性,不过也许正是这一点构成了文章独有的价值。里面描写的事件即便客观存在,但仿佛这一切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哎,即使这样,我对自己有一点还算满意,我能在肯定程度上把握自己了。
我的自杀居然和我的文章一般笨拙,那只旧手枪并没有穿透我的心脏,而是穿过了另一个部位——肺。这样一来,仅仅一个月的工夫,我就羞愧地返回面包坊的岗位上了。
我干了没多久。在三月底的一天夜里,我在女店员的房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霍霍尔。他在窗边坐着,嘴上吸着粗大的纸烟,双眼望着眼前的烟雾。
“您有空儿吗?”他说话直截了当,没有说一句客套的话。
“二十分钟吧。”
“这么,请坐。让我们谈一谈。”
他跟过去没什么区别,一副格撒克人的打扮,金黄色的耀眼的长胡须垂在宽阔的胸前,任性执拗的脑门上齐齐的短发,脚上那双农民靴子发出难闻的臭胶皮味。
“哎!您想不想到我那儿去?我现在住克拉斯诺维多渥村,顺伏尔加河走估计四十五里,我开了一家小杂货店,您能够帮我卖卖货,您能够随意翻看我的书。”
“好吧。”
“真爽快!这么请您周五早晨六点到库尔巴托夫码头,问从我们村来的船,船家是瓦西里?帕柯夫。嗨,但事实上您不用操心,到时候我会在那儿等候您的。再见!”
他很快结束了我们的谈话,一面伸出那双大手和我告别,一面从兜之中取出他那块笨重的银表说:
“我们只谈了六分钟!对了!我叫米哈伊洛?安东诺夫。姓罗马斯。”
然后就迈开大步,甩着膀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概过了两天,我去赴约。
那时,刚解冻的伏尔加河面非常混沌,河面上飘浮着数不清的不堪一击的冰块儿。船咔嚓咔嚓地在这些冰块间穿行,冰块被撞得四分五裂。满地溅起随风飞舞的浪花,太阳的光芒映射在玻璃一样冰块上,异常漂亮。这时我们的船扬起帆顺风而行,船上载着各种各样的货物:木桶、袋子、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