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提着自己种的菜,拿着养的鸡,一个个都往赵满仓家跑。
虽说赵诚以后当豆制品厂的厂长,赵诚大伯的话他还是要听的。何况现在都还没分家,送礼给赵满仓就相当于给赵诚了。
钱桂花这几天脸都快笑僵了,对许娟和小小比亲生的还亲。
家里像是过年似的,天天有肉,鸡蛋更是一筐筐的吃。
虽说以后分家不能拿捏老二一家,不过自己大儿子能进厂里工作,还是个领导,以后也不用抠抠搜搜过日子,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眼看着豆制品加工坊的地基一天天垒高,村里的男男女女都在议论这新鲜事,盘算着自家能种多少大豆,以后能不能进厂干活。
老大赵谦作为赵诚的堂哥,又是村里公认的踏实肯干的后生,自然也被刘玉兰和村长点了将,准备让他负责组织村民种植大豆和原材料的收购。
赵谦这几天走路都感觉脚下生风,腰杆挺得比往常直。
以前在村里,他就是个闷头干活的庄稼汉,除了力气大、肯吃苦,没啥特别出挑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村里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喊声“谦哥”,连以前不太拿正眼瞧他的钱家老二,都主动递烟给他。
这种被重视、有权利的感觉,像一口醇酒,慢慢熏醉了他。
这天晚上,赵谦拖着略带疲惫但更多是兴奋的身子回到家。钱秀秀像往常一样,早早烧好了热水,端来洗脚盆放在他脚边。
“当家的,累了吧?快烫烫脚解解乏。”钱秀秀蹲下身,习惯性地要帮他脱鞋。
赵谦却微微缩了下脚,自己动手脱了鞋,把脚放进热水里,舒服地长吁一口气,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钱秀秀没察觉丈夫这点微妙的变化,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赵谦惬意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家的,跟你商量个事呗。”
“嗯,说。”赵谦眼皮都没抬。
“你看厂子眼看就要建起来了,你和赵诚兄弟,还有许娟妹子,都能去厂里上班,拿工资。就我还得在家伺候这一大家子,洗衣做饭忙得脚不沾地,还一分钱见不着……”
钱秀秀越说越觉得委屈,“这……这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当家的,你去跟赵诚兄弟或者刘阿姨说说,把我也弄进厂里呗?我不要当官,就当个普通工人也行啊!”
赵谦闻言,慢慢睁开了眼,斜睨着蹲在旁边的钱秀秀。
昏黄的灯光下,钱秀秀常年劳作的脸显得格外黝黑粗糙,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土地裂开,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身上穿着打补丁的旧褂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洗不掉的烟火气和土气。
以前赵谦从不觉得这有什么,村里女人都这样。
可这几天,他在村里镇上走动,见识了刘玉兰那种城里女人的干练利索,甚至偶尔看到几个刚从县里回来的年轻姑娘,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也白白净净,再回头看看自家这个黄脸婆,心里突然就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嫌弃。
“你去厂里?”赵谦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你能干啥?那是做豆制品,要讲究卫生,要学技术!你一个围着锅台转的,去了能干啥?添乱吗?”
钱秀秀被他这话噎住了,愣愣地看着丈夫,仿佛不认识他一样。以前赵谦从来不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我,我可以学啊!”钱秀秀争辩道,“许娟妹子不也是城里人,她肯定懂,我可以跟她学!我手脚麻利,肯定能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