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骂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面相刻薄、围着围裙的年轻媳妇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刘玉兰:“你找谁?”
“我找柳香芋柳师傅。”刘玉兰语气平和。
这时,屋里那个刚才骂人的男人也走了过来,是个身材干瘦、面色不善的中年人,他皱着眉:“你谁啊?找她什么事?”
刘玉兰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柳香芋正坐在窗边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旧缝纫机和一些碎布头。她比记忆里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最刺眼的是她那双手——红肿不堪,布满紫红色的冻疮和新旧裂口,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显然是在冰冷的水里长时间浸泡劳作造成的。
柳香芋抬头看到刘玉兰,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有些局促地想把手藏起来。
“柳姐,我是刘玉兰。”刘玉兰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上,心里一酸。
“刘……玉兰,你怎么找到我家来了?”她有些意外,刘玉兰和自己不是一个车间的,只是因为刘玉兰在厂里泼辣的很,大多数工人都认识她。
自己和她不过是见面点头的交情。
听说她去年就办了停薪留职,做生意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找自己。
柳香芋站起身,忙请她进屋坐。
“哎哎,你谁呀,跑我家来干嘛。”柳香芋的丈夫不耐烦的跟进来。
“你好,我是红星服装厂的新任厂长刘玉兰。”刘玉兰拿出名片递给他。
柳香芋的丈夫和儿媳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新厂长会找到家里来。
那个刻薄儿媳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呦,是刘厂长啊!快请坐快请坐!您怎么有空到我们家来了?”她手忙脚乱地要去倒水。
柳香芋的丈夫也搓着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刚才的凶悍消失无踪:“刘厂长,您……您找香芋是……”
刘玉兰没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柳香芋,开门见山地说:“柳师傅,我今天是特意来请你回厂里工作的。”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屋里另外两人目瞪口呆。
柳香芋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刘玉兰,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就红了:“回……回厂?我……我这手……”
“手坏了可以养!技术还在就行!”刘玉兰语气坚定,“厂里现在需要你这样有真本事的老师傅!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是厂长,我说了算!”
“真的……真的可以回去?”柳香芋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转机。
“当然可以!”刘玉兰肯定地点头,“不仅回去,我还要聘请你当技术顾问,专门负责指导精品车间的打版和质检!工资待遇,按老师傅的最高标准来!”
这时,柳香芋的丈夫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一改之前的恶劣态度,连忙凑过来:“哎呀!刘厂长!您可真是我们家的贵人啊!香芋,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刘厂长!”他推了柳香芋一把,又赶紧从桌上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想给刘玉兰递烟。
那个儿媳也瞬间变脸,亲热地挽住柳香芋的胳膊:“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刘厂长真是慧眼识珠!您快答应啊!以后咱家可就有指望了!”她仿佛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冷嘲热讽。
柳香芋看着眼前瞬间变脸的丈夫和儿媳,又看看目光诚恳、带着尊重的刘玉兰,百感交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伸出那双布满冻疮的手,紧紧握住了刘玉兰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玉兰,刘厂长……我……我跟你回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