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浩在枕上挣扎着,喘息着,不停地左右甩着头。直到猛一下子翻身坐起,终于,他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自从唐老先生告诉他说那两幅相隔千年的画作,居然是出自一人之手,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了,任浩每晚都会被梦魇所困扰。
事实上他早就被梦魇所困扰,但是连续一个多星期每晚都在梦中突然惊醒,却是最近几天才有。
尤其是今晚,他甚至隐约记得一些梦中的事情,好像有一个女孩子死在了他怀里。而那个女孩子,似乎是他爱到骨子里血液里的至情至爱。
他没有过至情至爱,起码这辈子还没有过。从小到大,他一直喜欢独处,任何人包括女人和男人跟他太过亲密,都会令他感觉很不自在。他以为他就是一个天生冷血之人,他以为小说上所描绘的那种至死不渝的爱情都只是文人的臆想,在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在今晚,明明已经从梦中清醒,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至爱之人死在怀里的悲伤和绝望,那种发自内心出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心碎,依旧清晰地留存在他身上。
他不记得死在他怀里的那个女孩子长得什么样,也许在梦里他根本就无法看得很清晰。但是他却清楚地记得,那个女孩子看着他的一双眼睛,到临死的那一刻,依旧清澈,聪黠,而深情!
那实在是像极了贝玉瑶的那双眼。
他就那样呆坐在**,等着时间慢慢流逝,等着那种蚀骨的伤痛从他身上慢慢消退。就连阳光照亮了窗帘,他都没有丝毫地动弹,依旧那么半蜷缩地坐在那儿,就好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石雕木塑。
直到一阵电话铃声突兀想起,他才猛然惊醒。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看,是他未婚妻孔菱打来的。而此刻他最不想看见最不想听见的,就是孔菱。
所以他扔下手机,机械地下了床,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一任冰凉的水流从头淋下,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躲开,就那么站在花洒下,等着凉水变成了热水,慢慢地温暖了他的皮肤,温暖了他的身体。
可是他身上变得温暖,心,却依旧寒凉。
在浴室里呆了半个多小时,他重新回进卧室,穿好衣服走出去。任妈妈看见他出来,问他星期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也没理会,一径出门,走去车库开出车子,迅速地驶出院门。
不久到了那个小广场,任浩直接把车靠边停稳,走向那株大树。
远远一望,只见那个零售摊的旁边,有一个女孩儿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两幅画轴,但那女孩儿却不是贝玉瑶。
任浩走过去,一直走到那女孩儿身前,那女孩儿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任浩正要开口问她贝玉瑶为什么不在这儿,那女孩儿只向他看了一眼,就一下子跳起身来。
“你……你是……姓任的吗?”她问,一脸的兴奋莫名。
“是!你是……?”
“我是玉瑶的表妹,我姨妈这几天身上不舒服,我表姐要在家里照顾她,所以……这个星期天她让我来帮她守着摊位,以免上星期的顾客来了找不到人,没想到……你是来找我表姐的吗?”
“是,我找她有件很重要的事!”任浩回答,忍了一忍,终于还是多问了一句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表姐家的住址?”
“我表姐家可不好找了,要不……你真想去,我带你去,反正这会儿也快中午了,等下午让我妈来照看一下!”
“那就谢谢你了!”
“你不用谢我,以后……我表姐会谢我!”小表妹忽而俏皮一笑,“我表姐说你是她以前公司的总经理,她嘴上不肯承认,不过……我知道她其实对你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以他任浩的人才钱财,太多女孩子对他一见钟情,可是之前他从来不曾为此有过任何感触。唯独在今天,听着这位小表妹说贝玉瑶对他一见钟情,他心里却隐隐的有一种喜悦。但同时,也有一种无端的失望。
因为他对贝玉瑶的感觉绝非一见钟情,如果真如丁一伟所言他曾经有过“前世”,如果前世他曾经跟贝玉瑶相识相恋,以至于到这辈子他仍然记得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那么,贝玉瑶对他的感觉,也不该是“一见钟情”。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出自灵魂的、一种仿佛已经苦等千年、已经相思千载的震撼与感动。
那正是他的感觉!之前他因为这种奇怪的感觉而恐惧,而恐慌,但是现在,既然这种感觉如此清晰而且是越来越清晰他不能不接受,并且不能不试着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