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心里那个模糊的、关于喜欢的标尺,就已经偷偷地,严丝合缝地,套在了赵桃桃的身上。
别人再好,也对不上刻度。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怕被束缚,是还没准备好。
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只是……在等一个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钝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愣在那里,看着远处那对已然转身准备离开的身影,嘴里发苦,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剩下一颗心,在冰冷的认知里,沉沉地往下坠。
周若蓝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贺涵松周围那层僵硬的气泡。
“你喜欢她?”她问。
不是质问,甚至没有太多惊讶,更像是一个平静的确认。
贺涵松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视线仓皇地从远处那对身影上撕开,对上她的眼睛。
他想否认,想扯出一个惯常的、无所谓的笑,但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喉咙被那股翻涌的酸涩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最终,他只是狼狈地别开了脸,下颌线绷得死紧。
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周若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闷痛忽然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冷静的透彻。
她甚至几不可闻地、几近自嘲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个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的决定。
“走,”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干脆利落,像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公事,“我陪你一块儿过去,打个招呼。顺便……试探一下,那个男人是不是她男朋友。”
贺涵松倏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充满了错愕、慌乱,还有一丝被看穿全部心思的无措。
“不……不用,”他语无伦次地低声道,“太唐突了,我……”
“站在这里猜,就能知道答案吗?”
周若蓝打断他,已经站起身,顺手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包,动作流畅,没有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
“除非你现在立刻离开,当没看见。
不然,你今晚睡得着吗?”
贺涵松被问住了。
他像个木偶一样僵在椅子上,理智在尖叫着别去,太丢人了,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又瞟向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方向。
脚底像生了根,又像是被一种更蛮横的冲动驱使着。
周若蓝不再等他回应,径直转身,朝着赵桃桃离开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甚至称得上从容,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寻常的寒暄。
贺涵松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猛地看向门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几秒后,他几乎是咬紧了牙关,像是挣脱某种无形绳索般,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说话,脸色绷得有些发白,脚步略显仓促,却终究还是跟了上去,走到了周若蓝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他目不斜视,盯着前方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的米白色身影,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随时会断裂的弓。
周若蓝用余光瞥见他跟了上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包带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