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异常乖顺和完美。
以前带林疏回家,多少还有点演戏的痕迹,现在却是由内而外地想要表现好。
他会记得林疏随口提过贺太太喜欢某家老字号的糕点,下次就顺路买回来。
会在家庭聚餐时,细心给林疏布菜,动作自然无比,引来贺太太欣慰的目光和打趣。
“看看我们慕白,有了疏儿之后,真是体贴多了。”
每当这时,贺慕白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边是得意的:看,我们多配。
一边却是尖锐的刺痛: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有时限的合约上的。
母亲越是夸赞,越是催问什么时候把事情定下来。
他脑海里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出林疏的脸,只有她的脸。
其他任何女人,哪怕家世再好,容貌再美,都无法引起他丝毫想象。
他甚至开始幼稚地破坏预设的分手理由。
按照最初的设想,一年后性格不合或和平分手是最佳借口。
但现在,只要有家人在的场合,他就极力表现出与林疏的默契和甜蜜,绝不让任何不合的苗头出现。
他故意在父母面前说:“我和林疏最近发现兴趣爱好越来越像了。”
或者说:“她特别懂我,有些事我没说她就明白了。”
他像个小学生,拼命想向世界证明:看,我们这么合适,怎么能分手?
在持续的僵持和焦虑中,贺慕白有一次深夜醉酒,他迷迷糊糊,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
朋友听不清,只好试着用他指纹解锁手机,想找人来接。
手机打开,一个没有存名字却被置顶的号码,备注是我的疏?
朋友愣住了。
而这一幕,第二天被朋友当做八卦,传到了贺慕白耳朵里。
贺慕白先是窘迫,随即是更深的茫然。
他什么时候存的这个备注?
他自己都忘了。
但在醉得不省人事时,潜意识里叫出的、手机里置顶的,都是她。
这件事像最后一根稻草,迫使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躺在冰冷的**,回想这一年。
他想起的,不是那个在宴会上微笑得体、在家人面前温婉配合的合约女友林疏。
他想起的,是她在小巷里撂倒流氓时利落的身影。
是她生病时蜷缩的脆弱。
是她看到街头老婆婆时专注的侧脸。
是她听他倾诉童年被父亲严苛对待、事业首次重大失败时,只是安静听完,然后说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的平静语调。
那一刻,她成了他唯一愿意**这些隐秘伤口的树洞。
他想起的,是她对赛车规则独特的分析角度,是她书房抽屉里那些捐助回执,是她揉着磨红脚后跟时瞬间松懈的眉眼,是她挡在他身前喝下那杯酒时挺直的背脊……
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那个扮演出来的完美女友。
他泥足深陷的,是这个名叫林疏的女人本身。
她的冷静与疏离,她的温柔与坚持,她的脆弱与强大,她偶尔流露的狡黠,她看待世界的独特视角,她与他并肩时那种奇妙的契合感。
这个认知让他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