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地纪胜》:竹泉,在荆州府松滋县南。宋至和初,苦竹寺僧浚井得笔。后黄庭坚谪黔过之,视笔曰:“此吾虾蟆碚所坠。”因知此泉与之相通。其诗曰:“松滋县西竹林寺,苦竹林中甘井泉。巴人谩说虾蟆碚,试裹春茶来就煎。”
周辉《清波杂志》:余家惠山泉石,皆为几案间物。亲旧东来,数问松竹平安信。且时致陆子泉,茗碗殊不落寞。然顷岁亦可致于汴都,但未免瓶盎气。用细砂淋过,则如新汲时,号拆洗惠山泉。天台竹沥水,彼地人断竹稍屈而取之盈瓮,若杂以他水则亟败。苏才翁与蔡君谟比茶,蔡茶精,用惠山泉煮。苏茶劣,用竹沥水煎,便能取胜。此说见江邻几所著《嘉杂志》。果尔,今喜击拂者,曾无一语及之,何也?双井因山谷乃重,苏魏公尝云:“平生荐举不知几何人,惟孟安序朝奉岁以双井一瓮为饷。”盖公不纳苞苴,顾独受此,其亦珍之耶!
《东京记》:文德殿两掖,有东西上门,故杜诗云:“东上阁之东,有井泉绝佳。”山谷《忆东坡烹茶》诗云:“门井不落第二,竟陵谷帘空误书。”
陈舜俞《庐山记》:康王谷有水帘,飞泉破岩而下者二三十派。其广七十馀尺,其高不可计。山谷诗云“谷帘煮甘露”是也。
孙月峰《坡仙食饮录》:唐人煎茶多用姜,故薛能诗云:“盐损添常戒,姜宜著更夸。”据此,则又有用盐者矣。近世有此二物者,辄大笑之。然茶之中等者,用姜煎,信佳。盐则不可。
冯可宾《茶笺》:茶虽均出于,有如兰花香而味甘,过霉历秋,开坛烹之,其香愈烈,味若新沃。以汤色尚白者,真洞山也。他初时亦香,秋则索然矣。
《群芳谱》:世人情性嗜好各殊,而茶事则十人而九。竹炉火候,茗碗清缘。煮引风之碧云,倾浮花之雪乳。非借汤勋,何昭茶德?略而言之,其法有五:一曰择水,二曰简器,三曰忌混,四曰慎煮,五曰辨色。
《吴兴掌故录》:湖州金沙泉,至元中,中书省遣官致祭,一夕水溢,溉田千亩,赐名瑞应泉。
《职方志》:广陵蜀冈上有井,曰蜀井,言水与西蜀相通。茶品天下水有二十种,而蜀冈水为第七。
《遵生八笺》:凡点茶,先须盏令热,则茶面聚乳,冷则茶色不浮。[音协,火迫也。]
陈眉公《太平清话》:余尝酌中泠,劣于惠山,殊不可解。后考之,乃知陆羽原以庐山谷帘泉为第一。《山疏》云:“陆羽《茶经》言,瀑泻湍激者勿食。今此水瀑泻湍激无如矣,乃以为第一,何也?又云液泉在谷帘侧,山多云母,泉其液也,洪纤如指,清冽甘寒,远出谷帘之上,乃不得第一,又何也?”又碧淋池东西两泉,皆极甘香,其味不减惠山,而东泉尤冽。
蔡君谟“汤取嫩而不取老”,盖为团饼茶言耳。今旗芽枪甲,汤不足则茶神不透,茶色不明。故茗战之捷,尤在五沸。
徐渭《煎茶七类》:煮茶非漫浪,要须其人与茶品相得,故其法每传于高流隐逸,有烟霞泉石磊块于胸次间者。
品泉以井水为下。井取汲多者,汲多则水活。
候汤眼鳞鳞起,沫饽鼓泛,投茗器中。初入汤少许,俟汤茗相投即满注,云脚渐开,乳花浮面,则味全。盖古茶用团饼碾屑,味易出。叶茶骤则乏味,过熟则味昏底滞。
张源《茶录》:山顶泉清而轻,山下泉清而重,石中泉清而甘,砂中泉清而冽,土中泉清而厚。流动者良于安静,负阴者胜于向阳。山削者泉寡,山秀者有神。真源无味,真水无香。流于黄石为佳,泻出青石无用。
汤有三大辨:一曰形辨,二曰声辨,三曰捷辨。形为内辨,声为外辨,捷为气辨。如虾眼、蟹眼、鱼目、连珠,皆为萌汤,直至涌沸如腾波鼓浪,水气全消,方是纯熟;如初声、转声、振声、骇声,皆为萌汤,直至无声,方为纯熟。如气浮一缕、二缕、三缕,及缕乱不分,氤氲缭绕,皆为萌汤,直至气直冲贯,方是纯熟。
蔡君漠因古人制茶,碾磨作饼,则见沸而茶神便发。此用嫩而不用老也。今时制茶,不假罗碾,全具元体,汤须纯熟,元神始发也。
炉火通红,茶铫始上。扇起要轻疾,待汤有声,稍稍重疾,斯文武火之候也。若过乎文,则水性柔,柔则水为茶降;过于武,则火性烈,烈则茶为水制,皆不足于中和,非茶家之要旨。
投茶有序,无失其宜。先茶后汤,曰下投;汤半下茶,复以汤满,曰中投;先汤后茶,曰上投。夏宜上投,冬宜下投,春秋宜中投。
不宜用:恶木、敝器、铜匙、铜铫、木桶、柴薪、烟煤、炭、粗童、恶婢、不洁巾,及各色果实香药。
谢肇《五杂俎》:唐薛能茶诗云:“盐损添常戒,姜宜著更夸。”煮茶如是,味安佳?此或在竟陵翁未品题之先也。至东坡《和寄茶》诗云:“老妻稚子不知爱,一半已入姜盐煎。”则业觉其非矣。而此习犹在也。今江右及楚人,尚有以姜煎茶者,虽云古风,终觉未典。
闽人苦山泉难得,多用雨水,其味甘不及山泉而清过之。然自淮而北,则雨水苦黑,不堪煮茗矣。惟雪水,冬月藏之,入夏用,乃绝佳。夫雪固雨所凝也,宜雪而不宜雨,何哉?或曰:北方瓦屋不净,多用秽泥涂塞故耳。
古时之茶,曰煮,曰烹,曰煎。须汤如蟹眼,茶味方中。今之茶惟用沸汤投之,稍著火即色黄而味涩,不中饮矣。乃知古今煮法亦自不同也。
苏才翁斗茶用天台竹沥水,乃竹露,非竹沥也。若今医家用火逼竹取沥,断不宜茶矣。
顾元庆《茶谱》:煎茶四要:一择水,二洗茶,三候汤,四择品。点茶三要:一涤器,二盏,三择果。
熊明遇《山茶记》:烹茶,水之功居大。无山泉则用天水,秋雨为上,梅雨次之,秋雨冽而白,梅雨醇而白。雪水,五谷之精也,色不能白。养水须置石子于瓮,不惟益水,而白石清泉,会心亦不在远。
《雪庵清史》:余性好清苦,独与茶宜。幸近茶乡,恣我饮啜。乃友人不辨三火三沸法,余每过饮,非失过老,则失之太嫩,致令甘香之味**然无存,盖误于李南金之说耳。如罗玉露之论,乃为得火候也。友曰:“吾性惟好读书,玩佳山水,作佛事,或时醉花前,不爱水厄,故不精于火候。昔人有言:释滞消壅,一日之利暂佳;瘠气耗精,终身之害斯大。获益则归功茶力,贻害则不谓茶灾。甘受俗名,缘此之故。”噫!茶冤甚矣。不闻秃翁之言:释滞消壅,清苦之益实多;瘠气耗精,情欲之海最大。获益则不谓茶力,自害则反谓茶殃。且无火候,不独一茶。读书而不得其趣,玩山水而不会其情,学佛而不破其宗,好色而不饮其韵,皆无火候者也。岂余爱茶而故为茶吐气哉?亦欲以此清苦之味,与故人共之耳!
煮茗之法有六要:一曰别,二曰水,三曰火,四曰汤,五曰器,六曰饮。有粗茶,有茶,有末茶,有饼茶;有斫者,有熬者,有炀者,有春者。余幸得产茶方,又兼得烹茶六要,每遇好朋,便手自煎烹。但愿一瓯常及真,不用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卷也。故曰饮之时义远
矣哉!
田艺蘅《煮泉小品》:茶,南方嘉木,日用之不可少者。品固有恶,若不得其水,且煮之不得其宜,虽佳弗佳也。但饮泉觉爽,啜茗忘喧,谓非膏粱纨绔可语。爰著《煮泉小品》,与枕石激流者商焉。
陆羽尝谓:“烹茶于所产处无不佳,盖水土之宜也。”此论诚妙。况旋摘旋瀹,两及其新耶!故《茶谱》亦云“蒙之中顶茶,若获一两,以本处水煎服,即能祛宿疾”,是也。今武林诸泉,惟龙泓入品,而茶亦惟龙泓山为最。盖兹山深厚高大,佳丽秀越,为两山之主。故其泉清寒甘香,雅宜煮茶。虞伯生诗:“但见瓢中清,翠影落群岫。烹煎黄金芽,不取谷雨后。”姚公绶诗:“品尝顾渚风斯下,零落《茶经》奈而何!”则风味可知矣,又况为葛仙翁炼丹之所哉?又其上为老龙泓,寒碧倍之,其地产茶,为南北两山绝品。鸿渐第钱塘天竺、灵隐者为下品,当未识此耳。而郡志亦只称宝云、香林、白云诸茶,皆未若龙泓之清馥隽永也。
余尝一一试之,求其茶泉双绝,两浙罕伍云。
山厚者泉厚,山奇者泉奇,山清者泉清,山幽者泉幽,皆佳品也。不厚则薄,不奇则蠢,不清则浊,不幽则喧,必无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