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四的(公元1422年)十二月建成的艮岳又名万岁山,方圆十几里,最高一峰九十步,峰顶有凉亭,称为介亭。然后分东、南二岭,直接南山。在峰峦起伏间,亭台楼榭比比皆是,下设平地,池沼洲渚遍布,堂阁轩馆星罗棋布,花石竹木,鸟虫鱼兽随处可见。此奢华的艮岳修成后,宋徽宗专门写了篇《艮岳记》以记其胜。随后,童贯等群阉兴筑不已,山林岩壑日益高深,亭台楼观不可称纪。“六贼”们仍觉意犹未足,最让他们感到美中不足的是土木虽极宏丽,各地上贡的珍禽却不能驯化。恰好,这时开封城内有一个姓薛的老头,平常以养犬弄鸟耍猴为生。他听到一点风声后,便到童贯府上毛遂自荐,愿在艮岳林泉圃间驯鸟。童贯喜出望外,满口答应。这位薛翁就天天让人集舆卫鸣跸,顶张黄盖,模仿天子巡游其间。用大盆盛上肉炙粱米,散放地上,自己学鸟叫招引百鸟来集。过了一个多月后,艮岳一带珍禽四集,不用薛翁假装鸟鸣也能自由飞翔,立在鞭梢扇子上也不怕人。薛翁自己命名其住所为来仪所,招致四方养鸟驯犬之徒来协助自己,并让朝廷设官员专门管理。有一天,徽宗游艮岳,突然听到百禽聚鸣,声音清脆悦耳,抬头一看,见几万只飞禽上下翱翔。薛翁这时跪在道边,高声奏道:“吾皇,万岁山瑞禽薛翁迎驾!”徽宗大喜,立即赏给薛翁官做,又赐给他大批金银财物。在朝廷大兴土木的同时,朱勔、李彦等人千方百计搜刮到的花石竹木,有不少落在“六贼”及其党羽手中,他们在京城为自己修建规模宏大的宅院。
掌握兵权二十年,权倾一时的童贯,家前天天车水马龙,奔走谋求官职者辐辏成市。其狐群狗党“趋附成市,侯王柄臣,多出其门”,他的仆役几百人都成了高官显宦,甚至于胥吏、门客中都有升任节度使的。他与蔡京等人紧紧勾结在一起,公然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童贯由于权势太大,便常常狂妄自大,不遵朝廷法度。童贯在宋夏议和后,西夏使臣上表归顺,临走时,童贯给西夏使臣送了一份北宋的誓诏,夏使不接受,童贯就强迫他带上,夏使不敢硬顶到底,只好带到边境线上,扔到路上完事。此举使北宋国体受辱,是由童贯的骄横态度造成的。按照北宋的制度规定,近边生产、生活水平较高的熟羌不能授任为汉官,但对童贯来说却是一纸空文,,他喜欢的熟羌往往被授予汉官,甚至有的都当上了节度使,他想提拔谁就提拔谁,哪个也阻止不了。
“六贼”他们一手遮天,反抗者往往被碰得头破血流。童贯位极人臣,权高震主,便有人上书弹劾其罪过,朝廷为此曾派方劭专门前去调查。方劭一出国门,童贯就得到了消息。他先派人把方劭的一言一行都侦察得清清楚楚,然后恶人先告状,童贯秘密上奏徽宗皇帝,给方劭罗织了一大堆罪名。方劭反被治罪,流放到外地病死。童贯在打击政敌方面有许多惯用伎俩,在同伙相互倾轧时也有许多诡秘招术。童贯后来镇压方腊起义时,曾取消了苏杭应奉局,因而得罪了宰相王黼。王黼就在皇上跟前说:“方腊作乱是由于茶盐法逼使的缘故,而童贯却听信奸人之言,把过错都归到陛下身上。”徽宗一听大怒,便对童贯顿生不满。宫内太监把这一事告诉童贯后,童贯决定治治王黼,便展开活动,设法让徽宗再次起用蔡京为相,剥夺王黼的权力。王黼一见童贯动了真格的,也非常惧怕,就又折简通诚于童贯。这时徽宗令童贯领兵伐辽,王黼就极力促成其事,童贯出发前,王黼更当面讨好童贯说:“太师如果北行,王黼愿尽死力以效犬马之劳!”连当朝宰相都如此怕童贯。宋徽宗和“六贼”一伙的腐朽统治,把广大人民推入了水深火热的苦难深渊。正如当时广泛流传的“打破筒(筒指童贯),泼了菜(菜指蔡京),便是人间好世界”的歌谣,预示着一场大规模的反抗烈火将要点燃,大宋江山人民百姓,将陷入苦难深渊。
在宋徽宗和“六贼”集团的统治下,政治腐败,贪污聚敛之风愈刮愈烈,对农民的租税劳役剥削日趋加重,大小官吏催租逼税如狼似虎,使阶级矛盾全面激化。江南两浙人民饱受花石之扰,逼使铤而走险,踏上了武装反抗之路。在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十月初九,睦州青溪县(今浙江淳安)人方腊聚众百余人,在自家漆园召开誓师动员会,随后以诛朱勔为口号,正式起义。江浙人民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方腊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几天内,起义军就发展到十万之众。方腊在十一月初一日,自称“圣公”,建元永乐,任命方肥为宰相,又置官命将,以巾饰作为区别的标志,初步建立了农民革命政权。十一月,起义军一举攻克青溪县城。然后分路出击,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迅速攻占了江南七州四十八县之地,参加起义的群众竟多达百万余人,革命的烽火映红了东南半壁河山,震撼了大宋江山。
方腊起义军在宣和二年底,攻占睦州、歙州的消息传到开封,宋徽宗和宰相王黼一伙惊得目瞪口呆。眼见事态严重,宋廷便决定调集大军前去镇压。经商议,宋徽宗派童贯为江、浙、淮南等路宣抚使,以谭稹为两浙制置使,从各地调集大军火速南下。将准备用以联金攻辽的陕西蕃汉精兵约十五万人交由童贯统率,童贯补充调整官军,率兵马南下去镇压方腊农民起义军。
宋徽宗在大军临出发南下之前前,特地身穿便服,亲自为童贯摆宴送行。握着童贯的手说:“东南之事,全委托给你了。如有紧急大事,你可用御笔的名义,全权处理!”童贯于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正月,率大军南下。宋徽宗十分担心方腊占据金陵(今江苏南京市),凭借长江天险,与官军抗衡,便下诏书命令童贯、王禀率兵火速抢占润州(今江苏镇江)、江宁府(今江苏南京),控制金陵喉襟要害。童贯一一遵命,亲统大军驻扎在镇江,令王禀领一军守住扬子江口,命刘镇领一军镇守金陵,迅速封锁了长江天堑。方腊在起义前,曾估计宋王朝商议对策调集大军需要半年左右时间,实际情况出于意料之外,原来北宋为了联金灭辽,早已把大量军队和军需物资准备好了,因而大批官军南下比方腊预料的要快得多。方腊的起义军兵力分散,正在各地攻州夺县,还没集中主力去夺取金陵。方腊在攻占杭州后,没听取吕将“直据金陵”、“先立根本”徐议攻取的建议,方腊反而作出了一个带有战略性错误的决定。他把主力部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方七佛率六万人北上攻秀州,向金陵方向挺进;另一部分由他和郑魔王指挥南下进攻婺、衢诸州。这一失策使官军得以顺利渡江,乘虚而入,方腊起义军在战场上的主动权便陷于被动挨打的局势。
童贯于正月二十五日过江后赶到了苏州,镇压了当地石生领导的起义军。为收买人心,瓦解起义军斗志,让幕僚董耘摹仿宋徼宗的字体,使用宋徽宗的口气,写了一篇“罪己诏”。说什么原来征集奇花异石,“造作供奉物色”,都是由朝廷支付款项,委托州县官吏按市价收买的;且三令五申不得少有抑配。谁料赃私之吏,以此为名,夤缘作奸,骚扰于民。从今以后,正式废除收买花石和造作供奉之物,地方官吏倘敢以贡奉为名因缘作扰,要以违御笔论处。经过这样,就把宋徽宗、蔡京一伙的罪恶推得一千二净,全部诿过于贪官污吏。同时,徽宗又耍了一个骗术,暂时罢黜了朱勔父子弟侄的官职,妄图以此来欺骗人民。随后,童贯又绕过吴江(今江苏吴江),沿运河直逼秀州,与守城官军一起夹击正在攻城的方七佛部起义军,起义军遭到了重大伤亡。
王禀、杨惟忠、辛兴宗于二月初统辖的宋军,一路追击方七佛起义军残部,进至杭州城北三里远的清河堰。起义军早在那里严阵以待,双方展开激战。官军水陆并进,起义军浴血抵抗。童贯又令各路官军切断了杭州城内起义军的一切外援,然后再大举攻城。双方血战六昼夜,起义军牺牲两万多人,杭州城终告失守。此时,八大王指挥的西路北上起义军,也在旌德、宁国一带被刘延庆、杨可世的西路官军击败。到二月底,东西两路北进的起义军相继战败,“划江而守”的战略计划已经完全落空。
方腊在三月初一,又率众回师攻打杭州,结果又被王禀击败。回师途中,起义军在富阳、新城、桐庐、睦州连连战败,于四月初退至白沙渡(今浙江建德县南)。四月中旬,白沙渡失守,起义军向西退守青溪,再退至帮源洞。西路宋军于三月中旬在潘村击败八大王部起义军,随后迅速南下,在四月中下旬攻至帮源洞。东西两路宋军以重兵包围了帮源洞,然后以纵火为号,同时进攻。一场惨酷的大战,帮源洞被攻破,起义军将士被屠杀了七万多人,方腊和家属及五十多名将领、官员被俘,农民起义最终被淹没在血泊之中。方腊在这年八月被押解到开封,壮烈就义。分散在各地的起义军余部又坚持战斗了近一年,直到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这场轰轰烈烈的农民大起义才最后失败告终。
童贯在镇压方腊起义的过程中,曾纵容官兵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为了把起义农民斩尽杀绝,甚至公开悬赏,杀一人赏绢七匹。结果,官军足迹所至,尸横蔽野,血流遍地,到处是一片阴森恐怖的景象。童贯领兵南下后,最初进展不大,宋徽宗又一再派人督责,为了向皇上交帐,他下了一道惨无人道的命令:凡与农民军作战而不能生俘的,允许斩首来献,可按级给赏。于是,官军每次出战,逢人就杀,然后割下首级去领赏。童贯则不管杀的是起义军还是平民百姓,一律照赏不误。官军由此兽性大发,偶尔遇见过往行人,格杀勿论。虽然有人向童贯指出,这样做会导致滥杀平民,应予禁止,童贯为了张大其功,全然采取放纵态度,以致官军常闯进百姓家,把全家老少杀光,割下脑袋去冒功领赏。连封建文人方勺在《青溪寇轨》中也不得也承认说:童贯用兵十五万,杀了起义军将士百余万人,所杀平民不下二百万。童贯在宣和四年三月,返回京城,宋徽宗因其平方腊有功,晋衔他为太师,改封为楚国公。他的双手沾满了人民的鲜血,却换来了他的加官进爵。
女真族自从收国元年(公元1115年)正式建国以来,对辽作战节节取胜。在金军咄咄逼人的攻势下,契丹政权已是气息奄奄,朝不保夕。宋徽宗企图不费力气便夺回燕云十六州,完成祖宗未竟之大业、为他的腐朽统治涂彩抹红。自从马植上奏建议联金灭辽以来,北宋朝廷内部经过多次讨论,才决定慎重进行。当时地方上的一些官员,如河东经略使薛嗣昌、知雄州和诜、侯益、中山守张果、高阳关安抚使吴玠等都赞成联金的建议。政和七年(公元1117年)七月初四日,有两艘渔船被海风吹到登州的驼基岛(今庙岛群岛的砣矶岛),后又停靠在文登县的海岸边。登州知州王师中派人调查,才弄清是契丹蓟州的汉人高药师、曹孝才及僧人郎荣等率其亲属老幼二百多人乘船想去高丽避难,误被海风吹到宋境。王师中将上奏,宋徽宗派宦官为使,将一干人带到京城。同时,又令将高药师带到蔡京家里,让蔡京与童贯共同询问,商议此事。蔡京、童贯后来上奏,要求朝廷召募人以买马为名,到女真境内商议联兵攻辽之事。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八月初三,王师中派将吏七人随同高药师渡海使金。二十二日,高药师到渤海对岸金境时,见巡逻金兵守卫极严,他们竟胆怯地不敢上岸,又坐船回到了登州。宋徽宗听说后,大为震怒,处分了有关人员,诏令童贯、王师中重选智勇兼备者准备再次渡海作战。
童贯在重和元年(公元1118年)四月,选武义大夫马政,平海军卒呼延庆只因懂女真话被入选。二十七日,马政、呼延庆、高药师及随从八十多人坐船浮海抵金国的苏州。马政见到金主后,说:“我的主上听说贵朝攻破了契丹五十余城,欲与贵国通好,共行吊伐。如果贵国同意,以后会再派使臣来详细商议。”金方在次年正月派李善庆等人带着国书、礼物,随同马政一行使宋,双方开始了秘密接触。直到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宋金最后商定:双方同时出兵,分别攻取辽的燕京析津府和中京大定府;灭辽后,宋把过去每年给辽的五十万两匹岁币转给金国,长城以南州县则归北宋管辖;双方均不得单独与辽讲和。这是历史上宋金“海上之盟”的根源。
在订盟后,北宋便从陕西六路抽调了蕃汉精兵十五万人,准备伐辽。南方发生了方腊起义,宋徽宗也就顾不上攻辽了,便让童贯带这部分军队去镇压起义。徽宗虽听说辽已知道了宋金结盟的活动,生怕辽王朝报复,便有悔盟罢约的念头。宣和三年(1121年)二月,金又派使臣来催促北宋按约出兵。北宋方面则有意拖延,直到八月,才潦草地写了一封“国书”让金使带回,不派使臣前去协商,以致金方大臣都认为宋已悔约。年底,金军又大举攻辽。次年正月,辽中京大定府被攻破,辽天祚帝狼狈逃窜至西京大同府。三月,天祚帝手下的残兵又被追击的金军打得大败,天祚帝再西逃到夹山(今内蒙萨拉齐西北)。这时,奉命留守南京析津府的辽燕王耶律淳自立为帝,历史上称为“北辽”政权。显然,辽已到了分崩败亡的前夜。宋朝君臣认为,如果再不出兵,燕京势必要被金兵占领,宋徽宗这才仓促地决定起兵伐辽。
金方又派使在这年三月前来协商,请北宋按约攻辽。宋徽宗与王黼商议后,任命童贯为陕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以蔡攸为副使,以种师道为都统制,起十五万大军攻辽。为了这次战役,王黼专门在三省设经抚房,不通过枢密院就遥控边事。同时在全国括丁夫,计口出算,征敛了六千二百万缗钱充作军费。这时,还有大批官员上书,坚决反对联金伐辽。宋徽宗本人似乎也害怕真打起来,他给童贯指出了上中下三策,即燕人悦而取之,顺利收复旧疆土为上,耶律淳纳款称藩为次;辽人真要抵抗,那就按兵巡边为下策。
童贯、蔡攸在五月正式出兵。蔡攸根本就不懂军事,误以为大功唾手可得。所以,在向徽宗告辞时,便指着皇上身边两位如花似玉的美嫔说:“臣大功告成归来的时候,恳请陛下将她们赏赐给臣。”徽宗一笑了之,不加以追究。童贯出兵后,一路洋洋得意,自以为此番“吊民伐罪”,辽的灭亡已指日可待,只要宋军一到,燕京就会拱手投降,因而根本就不作任何战斗准备。大军到高阳关后,童贯接受了知雄州和诜的建议,张黄榜公布说:此番奉圣旨出兵,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吊民伐罪,实出不得已而为之。接下来他下了一道荒唐的命令,如果敢杀辽兵一人一骑,都要以军法从事!榜文最后颁布了赏格,如果有英雄豪杰能夺取燕京来献者,即刻授予节度使!这时,契丹汉儿张宪、赵忠等人到童贯帐前投降,童贯便写了一封信,让张、赵二人带信返回燕京,劝说耶律淳归降,结果,二人全被斩首。接着,童贯又派马扩入燕京劝降。马扩胆气超人,又辞锋犀利,说得耶律淳也有些畏惧,便派秘书郎王介儒和都官员外郎王仲孙带着回信,随马扩前来雄州。辽使明确表示,燕京绝不投降,并对童贯说:“女真背叛本朝,这也是南朝所厌恶的。现在贵国贪一时小利,抛弃两国百年之好,与豺狼作邻居,种下了将来的祸胎,却以为得计,这样做好吗?救灾睦邻,是古今的通谊,还请贵国慎重对待啊!”一番话,说得童贯无话可答。
童贯口头劝说并不能解决问题。既然辽方不愿投降,那就只有武力进攻。于是,他把大军分成两路,令种师道指挥东路军向白沟进发,辛兴宗率西路军直逼范村。耶律淳听说宋军来攻,就命令耶律大石和萧斡统军抵抗。种师道军到白沟后,辽军发动突袭,在兰沟甸击败了前军统制杨可世部,宋军死伤甚多。西路军抵范村,也很快被击败。六月,种师道统军退回雄州,辽军一直追击到城下才退去。宋徽宗听说兵败,就连忙下诏班师,第一次攻辽战争草草结束了。宋军退回境内后,童贯重施故伎,把战败的责任一古脑都推给了种师道。他向朝廷上密奏,说种师道心存不忠,有意助贼。王黼见奏,马上把种师道降职为右卫将军,后令种师道退休还乡。
耶律淳的“北辽”政权,虽然打败了腐朽的宋军,但不能挽救辽朝的灭亡命运,这北辽政权内部不稳定,蕃汉大臣之间勾心斗角,矛盾重重。称帝仅三个月的耶律淳在当年六月重病身亡。消息传开后,王黼等人以为有机可乘,便决定出兵二十万再次攻辽。七月,北宋朝廷宋徽宗仍令童贯和蔡攸统兵,改任刘延庆为都统制。九月,辽的易州(今河北易县)和涿州(今河北涿县)投降了宋朝。这为宋军打开了进军燕京的通道,也增强了宋军的战斗力。辽天祚帝在天庆七年(公元1117年),为了抵抗金军的西进,召募辽东饥民两万多人组建了一支军队,其目的是让他们抱怨于女真,就称做“怨军”,以渤海铁州人郭药师为统帅。耶律淳称帝后,将“怨军”改名为“常胜军”,驻防在涿州一带。耶律淳死后,由其妻德妃萧氏称制,改元德兴,奚王萧斡掌权。原来竭力辅佐耶律淳称帝的汉人宰相李处温与从弟处能及其子李爽反而失势,李氏父子挟怨报复,便派人秘密与童贯联络,打算劫持萧太后归降北宋。不料,事机不密,萧太后杀了李氏父子。原来依附李氏的郭药师内心不安,便鼓动“常胜军”将士说:“天祚帝失国,女主临朝,王纲不振。现在,宋朝天子派大军压境,这是男儿立功名取富贵的好时机啊!”于是,他联合易州知州高凤一块降了北宋。郭药师手下的“常胜军”约有八千多人,战斗力甚强,致使宋军难以攻辽。
郭药师投降后,朝廷宋徽宗任命他为恩州观察使,“常胜军”隶属于刘延庆部。郭药师知道辽军主力不过万人,如果全军出战,燕京势必十分空虚,便提出了绕道袭击的计策。但是,刘延庆根本就没有打胜仗的决心,军队稀稀拉拉,纪律松弛。十日,郭药师领“常胜军”作先锋向导,引宋军渡过了白沟河。到达良乡(今北京房山东北)后,辽将萧斡率军阻击。双方隔着卢沟河对峙,宋军却不敢进攻。郭药师便主动提出,由他率兵奇袭燕京。刘延庆同意后,派高世宣、杨可世与郭药师率六千精兵,在半夜偷渡过卢沟河,兼程前进。拂晓时分,这支奇兵到达燕京城下。郭药师部将甄五臣指挥五千“常胜军”骑兵,迅速夺占了迎春门,攻入城内。萧斡得到城内密报后,领军回援,一番巷战,奇袭的宋军死伤大半,高世宣战死,郭药师和杨可世缒城而出,而原定的援军刘光世部却按兵不动,致使功败垂成。天明后,刘延庆看见河对岸一片火光冲天,以为是辽军来攻,就慌忙放火烧了营帐辎重,带头逃跑。辽军乘势追击,宋军士卒争先恐后,纷纷逃命,互相践踏,百余里内,死尸遍野,辽军一直追到涿水边才收兵回营。熙宁变法以来长期积存的大量军器物资,也被丢得精光。辽人见宋军如此胆怯无能,就纷纷吟诗作赋,大加嘲讽。两次攻燕都遭到了失败,童贯为了逃避兵败的罪责,就秘密派人到金营求见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邀请金方出兵攻燕。年底,金军分成三路,越过长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燕京。到公元1125年春,天祚帝被金军抓了俘虏,辽王朝就此灭亡。
宋徽宗在童贯二次伐辽时,已预先把燕京改名为燕山府,涿、易等八州也都御赐了新名。宣和五年正月,燕京还在金军手上,北宋已任命王安中为庆远军节度使、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以郭药师与詹度同知燕山府。郭药师在进入燕京后,专制一路,招募士兵,手下号称有三十万大军,且甲械精良,朝廷对此颇为忧虑,便急急拜他为太尉,召他进京,他却再三推辞,就是不肯上路。这时,北宋还想收回营、平、滦三州之地,便接受了平州守将张觉的投诚。为此事,宋金双方争吵不休,最后北宋杀了张觉及他的两个儿子,函首送给金方。这却让郭药师不免产生了想法,渐渐心存观望。童贯致仕后,王黼、梁师成推荐谭稹担任两河燕山路宣抚使,负责与金方商谈交割西京大同府及山后诸州事宜。谭稹到太原后,金太祖已经在夏天病死,其弟吴乞买(金太宗)即位。金将粘罕劝说金太宗,不能把山后八州全给北宋,只答应交割武、朔二州,却把云中两千里之地划给了西夏。这些事件加在一起,人们就纷纷指责谭稹无能,措置无方。为了平息舆论,宋徽宗在宣和六年(公元1124年)八月罢免了谭稹,令他致仕;宋徽宗重新启用童贯领枢密院事,担任两河燕山路宣抚使官职。
宋徽宗令童贯重管军政后,就让他领兵巡边,暗地去考察郭药师是否忠诚。如果郭药师真的怀有二心,就要把他带回京城。童贯到燕京后,郭药师亲自带队到易州迎接,给童贯跪下行大礼。童贯忙避开说:“你现在已经是太尉了,这就等同于朝廷执政大臣,地位跟我不相上下,又何必行此大礼?”郭药师说:“太师就是父亲,我只知道拜父,那管它别的什么?”童贯心中非常舒坦,就打消了疑心。接风酒宴过后,郭药师就邀请童贯一行检阅他的军队。大伙儿骑马一同到了野外的开阔地带,四周静悄悄的,毫无人迹。童贯觉得奇怪,只见郭药师跳下马,站在童贯身前,拿出一面小旗子,随手一挥。霎时,只见四周山谷里尘土飞扬,铁骑耀日,铠甲明亮,人马密密麻麻。童贯的随从们个个大惊失色,心胆俱寒。这是郭药师要他们检阅的军队实况。童贯、蔡攸观后称赞都在皇上面前夸奖郭药师治军有方,兵精粮足,一定能努力替国家保卫边疆。便放松了对郭药师的戒备。
宋徽宗在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六月,援引神宗遗训——能复全燕之地者,胙土赐王爵,遂正式封童贯为广阳郡王。宦官封王,这空前罕见的现象却发生在宋朝历史上。
正当北宋君臣在歌舞欢庆收复燕云“胜利”时,金王朝却在进行着侵宋的准备。金太宗宣和七年十月,金太宗下诏攻宋。金军分成东西两路,由斡离不和粘罕统率南下,计划会攻北宋首都东京开封。十一月,东路金军由平州(今河北卢龙)出击,迅速攻占了檀州(今北京密云)和蓟州(今河北蓟县)。十二月初,斡离不军进至白河,大败宋军,燕京守将郭药师降金,金兵入燕京。此后,郭药师领“常胜军”作先锋,引导金军连下中山(今河北定县)、真定府(今河北正定)和信德府(今河北邢台),**,向浚州(今河南浚县东北)的黄河渡口逼近,形成攻战状态。
童贯这时正在太原,他听说西路金军从云中(今山西大同)南下,急忙派马扩、辛兴宗到金营探询,还幻想着取得金方答应给北宋的蔚州(今河北蔚县)、应州(今山西应县)及飞狐(今河北涞源)和灵丘(今属山西)两县。结果,粘罕对马扩说:“你还想要这两州两县啊?山前、山后都是我大金土地,还商议个什么!你们另外再割让几座城池过来,才可为你们赎罪。你们快滚回去,我自会派人到你们宣抚司去说话。”马扩回来后,把这些话都告诉了童贯,童贯却说:“金国才在边地建国它有多少兵马,能马上敢作这种事!”马扩劝童贯速作防御准备,童贯还是不相信金方会出兵,置之不理。粘罕派王介儒、撤离拇拿着他的书信到太原,指责北宋违背盟约,招纳叛将张觉等。王介儒态度极为傲慢,童贯低声下气地问:“如此大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撤离拇接茬说:“大军都出发了,还告诉什么!你快点割让河东、河北给我们,咱们以黄河为界,这样或许还能保住你赵宋江山哩!”童贯面对趾高气扬的金使,往日的威风扫地无存,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在金兵南下后,北宋君臣慌作一团。宋徽宗连忙承认自己“任用非人,过听妄议,兴作事端,蠹耗邦财失误”。下令罢除了方腊起义失败后又恢复起来的“花石纲”,内外制造局及“西城括田所”的租课也同时取消,还把大晟府、学乐所、行幸局和教坊额外人、待诏额外人,艮岳宫等宫官吏等等,全都罢除或裁减了。他又下“罪己诏”,号召各地军民起兵“勤王”,复令皇太子赵桓“监国”,自己随时准备逃跑。随着东路金军的日益逼近,大臣们便要求徽宗火速传位,好让新皇帝组织军民抗敌。十二月二十三日,徽宗假装生病,跌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大臣们急忙灌药,他又装着苏醒了,伸胳膊索要纸笔,用左手写道:“皇太子可即皇帝位”。太子作了一番推辞,便正式登基,他就是宋钦宗,改次年年号为靖康。钦宗上台后,立即下诏说要御驾亲征,想任命逃回京城的童贯担任东京留守。童贯早已被金兵吓破了胆,时刻准备着再次逃跑,童贯他拒不受命,不再为宋朝效劳。
兵临太原城下的西路金军遭到太原军民的顽强抵抗,不能按期南下。东路金军到了黄河北岸,守河宋军不战自溃,一个个逃亡。金军搜到了十来条小船,每船只能坐六七个人,用了好几天,才全部渡过黄河。斡离不见河南竟无人防守,喜出望外地说:“南朝真是无人嗯,若果有一两千人防守,我们岂能从容渡河。”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正月初三,金军过河的消息传到开封,宋徽宗在半夜连忙带着蔡攸和几个亲信太监,慌慌张张地出通津门东逃。他嫌坐船太慢,就改乘小轿,仍觉跑得不快,干脆坐上搬运砖瓦的船。逃到南京(今河南商丘)后,才弄了些衣服被褥之类的东西,再改乘一头健壮的骡子南逃。逃到符离(今安徽宿州市)后,坐上官船,一直跑到了泗上。
宋钦宗刚上台后,太学生陈东就领了一帮同学,伏阙上书,称蔡京、童贯等人为“六贼”,要求新皇帝诛杀群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此后,上奏弹劾蔡京一伙罪行的官员越来越多,钦宗为减轻舆论的压力,开始着手惩处“六贼”及其党羽。
宋徼宗南逃后,宋钦宗在大臣李纲等人的扶助下,组织军民死守京城,加强战备。由于西路金军无法如期南下,钳击开封的计划就成了泡影。加之各地勤王军兵陆续赶到,金军在与北宋议和后,便于靖康元年二月初十正式退兵。
宋徽宗在这段时间里,与“六贼”集团的矛盾逐渐激化。由于蔡京父子、童贯等人根本不把钦宗放在眼里,一心一意追随太上皇南下逃命,置国事于不顾,引起朝野的强烈憎恨,攻击他们的奏章如雪片般送到朝内,使宋钦宗如芒刺在背,日子不好过。宋徽宗逃到淮河边时,高俅领着童贯的“胜捷军”随后赶到,使太上皇宋徽宗有了一支扈从军队。此后,宋徽宗一伙渡过淮河逃到扬州,安排“太上皇后”住在那儿,然后再渡过长江逃到京口(今江苏镇江)。从此,镇江便成了太上皇集团的大本营。宋徽宗退位的第二天,宣布他“除(道教)教门事外,余并不管”。然而,实际情况并不象他说的那么动听。他们到东南后,并不甘心放弃其腐朽统治,随即以“太上皇帝圣旨”的名义,扣留东南地区给朝内的报告、纲运和勤王军队,形成了一个太上朝廷,把持着东南的行政、经济、军事大权。
王甫早在当年赵桓被立为太子的时候,见郓王赵楷深受宋徽宗宠爱,便私下为郓王出谋划策,企图夺取太子之位,“六贼”及其党羽中有不少人曾背后参与此事。在宋钦宗未即位前,就和“六贼”产生了矛盾。宋徽宗传位时,宋钦宗按惯例要辞让几次。那时,又有人引郓王赵楷上殿,图谋夺取宋钦宗的皇位。这一切,早就引起了宋钦宗的怨恨。宋徽宗到东南后,蔡京一伙又蠢蠢欲动,企图在镇江扶持宋徽宗复位,更直接危害宋宋钦宗当朝执政。
宋宋钦宗也已剥夺了宋徽宗发号施令的权力,金军已北归。太上皇宋徽宗就给儿子写了一封密信,为自己解释辩护了一番,表示自己以后“甘心守道,乐处闲寂”,绝不再“窥伺旧职”,并在四月初回到开封。宋钦宗借机下令,以后太上皇赐给官员的东西,出宫时一律没收入官,彻底断绝了宋徽宗干预政事的念头。到了七月,蔡京死于贬所,其子孙二十三人或杀或贬,全部处置完毕;后赵良嗣、朱勔也被诛死。童贯被贬官后,先流放到柳州,后又贬窜至英州、吉阳军。当他还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宋钦宗又下诏,宣布了他的十大罪状,然后派监察御史张激南下处理他。张徵一路寻迹追踪,于靖康元年(1126年)七月辛卯(二十七日),带着一帮公人在南雄州(今广东南雄)追上了童贯。张激向童贯宣读了皇帝的诏书后,便让手下人杀了“穷奸稔祸、流毒四海”的一代宦官权阉、媪相童贯,砍下童贯的脑袋,装在木匣子里带回了京城,宋宋钦宗马上下令,将童贯的首级持在开封大街上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