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这一回听了赵高的话,真是要极奢尽欢,享享帝王之乐了。天下宝玩,他已看够。这五六千的嫔妃宫娥,也真够他玩的。反正他是这天下人间的主宰,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开始穿梭于诸宫各室,尽欢作乐,极尽荒**无度之能事。他让近千妙龄少女为他弹唱歌舞,为他调耍作戏,以此消遣解闷。他让宫女们每天改换服饰,让个个亭亭玉立的美人,呈出千姿百态,供他欣赏,任他玩弄。盛夏季节,他偏偏花样百出,有时让部分宫女,戴上碧罗做成的芙蓉冠,上插五颜六色的花朵,披着杏黄的绫罗衫,蹬着高高的凤头鞋,手把云母扇,轮流在他身旁扇凉,其余的则循环往复地在他面前轻歌曼舞;有时,他又让宫女们穿上坚甲重铠,挥戈弄戟,叮叮当当,作厮杀之状,嬉戏逗乐。有些宫女,身子十分娇弱,且天气十分炎热,怎禁得起如此折腾?往往中暑晕倒。秦始皇一怒之下,就下令诛杀。隆冬季节,他偏让宫女们穿上透明的羽衣,慢声轻歌,翩翩起舞。他笃信神仙,就让宫女们梳起仙人的发髻,穿上仙人的服饰,放起烟雾,让他们似在云雾中飘渺。时间长了,玩得腻了,后宫粉黛,在他的眼里,皆如粪土了,竟无一个出色可心的人能供他欣赏把玩,心下颇为烦闷。赵高又看出了秦始皇的心事,说:“每郡选百余人,天下三十六郡,即可选四千余名美女,何愁挑不出陛下倾心之人?”
秦始皇听后,便圣旨一下,天摇地动,三月有余,选美方告结束。一批又一批,赵高亲自筛选,佼佼者入后宫为妃,其余的分别为后宫与诸宫宫女。
这一天,赵高兴冲冲地引来了燕国的女子胡姬,而见秦始皇说:“这胡姬号称燕都才女,举世无双。”当胡姬娉娉婷婷地出现在秦始皇眼前的时候,就跟当年他父异人初见赵姬一样,他的心旌早一下摇**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胡姬,再也离不开丝毫了。那姿容,那身段一见面就深深留在他的印象里。后宫上万美女,他还没见过如此出众的,心里当然欣喜万分。当晚,他就令胡姬伴寝,床笫之乐,令他销魂失魄,恨不能与胡姬两人合作一人。从此以后,秦始皇专房专宠,胡姬成了他掌上明珠,俩人形影相随,日夜不离。
秦始皇如鱼得水,胡姬却别有隐衷。原来,当年太子丹逃归燕国,—腔恨火,图谋复仇,寻田光问计之际,田光曾给太子丹出过两个点子,一是遣荆轲刺秦,二是施美人计。当时太子丹双管齐下,一边接纳荆轲,一边派人在各处选美。费了许多周折,方选得举世无双的冯仙客。选来之后,以太子妃的名义,将她密藏于后宫,等待时机,想万一荆轲行刺不成,再以冯仙客出面施美人计。他将一腔心事,说与冯仙客听。冯仙客见太子丹对自己如此深情厚待,且她也同西施一样,乃一侠义女子,今为国家大计,也愿像荆轲一样甘为太子丹效死命。可是,荆轲死后,燕王为保全辽东之地,向秦国求和,将太子丹杀了。冯仙客深恩未报,怕受株连,逃匿到了一位胡姓的亲戚家中,隐姓埋名,伪称胡家女,更名胡姬。这次天缘巧合,秦始皇选美,一眼看中了她,使得她当年答应太子丹的未遂之志,借以施展自己的身手,报那不共戴天之仇,意外的得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选美的时候,赵高早将胡姬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他希望的,就是胡姬的得手能乱了秦始皇方寸,他相信胡姬一定会采取措施,而今得到了印证,他心里暗暗窃喜。但表面上却恰恰相反,因为他觉得,只此一事,他牢牢将胡姬抓在手里的时机已经成熟,要让胡姬乖乖地听他调拨,胡姬的把柄已经在他手里。
赵高一心想寻找时机,一定要将这层窗户纸戳透,要把些机密话给胡姬说清。这一天,他终于乘隙与胡姬见面了。胡姬本是赵高推荐的,赵高又是秦始皇的宠臣,她对他当然不敢怠慢。俩人相见,各怀鬼胎,但还是先客套了一番。之后,赵高试探着问:“胡姬知道越女西施的故事吗?”
胡姬说:“当然知道,早先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一心想向吴国报深仇大恨,他用了大夫文种所献的‘美人计’,将绝色美女西施献给了吴王,之后吴王果然贪恋酒色,荒**无道,最终吴国终被越国吞灭。”
赵高又问:“那吕不韦献妾的故事,谅胡姬也是知道的了”
胡姬说:“嗯,知道一点。你问这些干什么呢?”
赵高嘿嘿一笑说:“我听说燕国的太子丹,曾有个未婚的妃子冯仙客,人都说她有妲己之貌,西施之容。她也曾想仿效那西施姑娘,诱使秦始皇沉溺酒色,不理朝政,自取灭亡。胡姬本是燕国人,可听说过冯仙客这位不寻常的美人吗?她而今在哪里呢?”
胡姬一听,心里一阵发慌,脸色已变,赶忙掩饰地说:“此事听说是听说过,不过太子丹宫里的事,谁能知道那真正的底细呢?”
赵高单刀直入地说:“那你呢?你与冯仙客到底是什么关系?”
胡姬镇定了起来,说:“我本是燕都才女,大户人家女子,尽人皆知,还不是你亲自将我选来,推荐给始皇帝的么?”
赵高冷笑道:“嗯,你还装什么蒜?老实跟你说吧,你的底细,我早就清楚,你借题发挥,唆使秦始皇杀了那么多人,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当我不晓得吗?这就要看你知不知趣了。”
胡姬“扑通”一下跪倒在了赵高脚下,说:“恩人既知道这么多,何必再来转圈圈问小贱人呢?这桩事情,只要恩人保密,我一切听凭恩人吩咐,纵然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赵高笑着扶起胡姬说:“你既愿听我的,替你保密一事,乃是小事一桩。虽然,我对你可以说了若指掌,可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真正底细吗?实话对你说吧,我推荐你的真实目的,就是想利用你。你不是对秦始皇恨之入骨吗?我也差不多,我那赵国被他灭了,父母均遭不幸,咱们是同病相怜。你有志复仇,我可帮你。”
胡姬听后这才心定了,说:“有恩人帮忙,不愁大功不成,但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赵高说:“这报复的办法有三:一引诱公子扶苏,假意相好而嫁祸于他,让秦始皇将其处死或至少让他得不到秦始皇的信任;二常在秦始皇跟前赞胡亥的好处,让其成为太子,他碌碌无为必会断送秦国的江山社稷;三引诱秦始皇与胡亥吃喝玩乐,沉湎酒色,不问国事,不理政事,那大秦江山,会立即在风雨中飘摇,所平六国,又会重新复兴。似此,那你之仇,我之恨,太子丹之仇,咱们的国恨家仇,不就全可以报了嘛!”
胡姬对赵高得言听计从,马上点头应允说:“一定会按恩人交待的办。”
赵高说:“不过,此事只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小心谨慎,切切不可泄露哟!”
胡姬十分会意地笑了笑说:“谁也没有长两个脑袋,这种便会掉脑袋的事情,谁也会慎重。放心吧,恩人,我会千般慎重万般小心的。”
秦始皇当然做梦也不会想到,赵高和胡姬这两个他最为宠信的男女,他俩正在密谋着算计他和秦国社稷的毒计,原来是他最可怕的仇家。
秦始皇有一天忽觉一阵头昏目眩,突然病倒了。经御医诊治,说他是劳神过度,伤脾肾虚所致,给开了不少健身滋补的药物进行调治。始皇心里自然明白,这一度的荒**无度使他的身子受了亏,不禁悚然而惊。秦始皇有病期间,不少大臣纷纷前来看视,祝他龙体早日康复。蒙恬探视秦始皇进言:“我听说,陛下第二次出巡的时候,在琅琊整整逗留了三个月,让方士徐市去蓬莱、方丈、瀛洲三座海上仙山寻找长生不老之药,可是音讯渺渺。我们当臣子的,更切望陛下能够万岁,万万岁!如果能做得到,哪怕我们减寿为陛下增寿,我们都是很乐意的。但看起来,这事好像也不大可能。而今,陛下患病,臣子们都十分关心,何况陛下已年届五十,为了江山社稷,这立太子的事,陛下也该考虑了,否则会误大事。”
秦始皇说:“蒙卿所言有理,最近以来,朕也觉得精力渐渐不济,故而突然染病。可是,立嗣之事,确颇费斟酌,大臣之中,看法也甚不一。朕本想缓一缓,而今看来,是缓不得了。依卿之见,朕这二十几个儿子当中,立谁为太子最合适呢?”
蒙恬说:“要说合适,当然要数扶苏了。扶苏的人品学识,大家自有公论,立他为太子,足可以服群臣,统万民,保大秦江山社稷传之于后世。”
秦始皇点点头;说:“那好吧!待朕身体复原之后,立即议立扶苏为太子事。”
秦始皇经过一个多月调治,身体逐渐好转了。他果然没忘记蒙恬的话,召问了一些将军与文臣儒士,众口铄金,都说立扶苏为太子他当之无愧。秦始皇见群臣都拥戴扶苏,且喜且惊,喜的是扶苏的确是帝王之材,惊的是扶苏的威望,现在似乎已经超过了自己。
秦始皇又召来了赵高说:“朕想立扶苏为太子,不知爱卿觉着合不合适?”
赵高试探着问:“陛下是否心意已决?”
秦始皇说:“有这个意思,但还没有最后定夺,特来召你商量。”
赵高又问:“立扶苏为太子,是不是蒙毅的主意?”
秦始皇说:“这次不是蒙毅,而是蒙恬的主意。朕又找了不少大臣,进行询问,他们差不多都有此看法,朕才有此考虑的。”
赵高冷笑说:“蒙毅蒙恬兄弟俩,我听说,这俩兄弟跟扶苏最要好,私下里到处夸赞扶苏如何的好,说扶苏比陛下英明得多,能耐大得多,如若让扶苏当皇帝,能把大秦治理得比现在好上一万倍,有那么玄乎吗?他们还说,遗憾的是,陛下不宠爱扶苏,所以迟迟不立扶苏为太子,使扶苏对陛下有怨恨之心。他们就扶苏立嗣之事,轮番出来向陛下进言,陛下不能不察。我还听说,扶苏许了愿,说将来当了皇帝,一定会拜蒙毅为丞相,蒙恬为太尉,让他们主持朝廷军政大事呢。当然,这也没什么。可更为可怕的是,不定若干年后,这赢氏江山,会变成蒙氏江山,这样的现实,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也许并不是猜测,而是可怕的事实。他们是先树立扶苏的威望,压皇帝的威望,尔后达到自己的目的?试想,而今扶苏还没立为太子,天下的人都只知扶苏而不知陛下了,那真立为太子后,后果就更不好了。”
秦始皇听了大家对扶苏的一片颂辞,心里已隐隐产生了危机感。又听赵高的诉说,赵高这么一挑,正触动了他的疑心病,他的脸立时沉了下来。
赵高知道秦始皇已犯了心病,便又加了一句,然后说:“扶苏二十好几了,当然对当太子继皇位十分急切,其他公子,比如胡亥,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只知学文习武,怎能想到这些?陛下,臣也是操的闲心,这立嗣之事。陛下得万般慎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