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李枢密!”
“此番大胜,全赖李枢密运筹帷幄!”
李纲只是抱拳,脸上勉强挤出一点客套的弧度,嘴里应付着“同喜”、“陛下洪福”,眼神却有些飘,似乎在找脱身的机会。
柔福放下酒杯,端起旁边宫女刚斟满的一杯新酒,站起身。
她身形轻盈,鹅黄的裙裾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李纲面前,挡住了那些勋贵。
“李将军,”
柔福的声音清清脆脆,带着少女特有的音色,在略显嘈杂的殿内却很清晰。
她微微举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帝姬的矜持微笑,
“将军劳苦功高,为国守土,此杯,敬将军。”
李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帝姬言重了,末将愧不敢当。”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
柔福上前半步,两人的酒杯轻轻一碰。
“叮。”
一声清脆的微响。
就在酒杯相触的刹那,柔福借着身体前倾、衣袖交错的遮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低语了一句。
“将军……”
她抬起眼,清澈的目光迅速而隐晦地扫了一眼刚才那白胡子老头的位置,又立刻垂落。
“这杯酒……烫手。”
李纲正要饮酒的动作猛地一顿!
酒杯停在唇边,琥珀色的酒液晃了一下。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应付场面的疲惫瞬间被锐利取代,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仅仅只是一瞬。
他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放下酒杯时,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沉稳的、略带疏离的客套。
但看向柔福的目光深处,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不易察觉的感激。
“谢帝姬。”他声音低沉。
…………
江东出租屋。
光幕上,汴京城的画面闪烁着。
城墙根下,白天狂欢时踩烂的彩纸和打翻的食物残渣还没扫干净。
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梆子敲了三下,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老远。
沿街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
那些喧闹的人声、劫后余生的狂喜,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下去,越来越低,最终沉入一片带着疲惫的、死水般的寂静里。
白天的欢呼越响亮,此刻的寂静就越显得瘆人。
那静,沉甸甸地压在画面上,压在苏逸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