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没有多余的言辞,只有一页页的账目。
“同济书院,甲班,李四,三月节礼,被索一两。”
“乙班,王五,家中新开铺面,被索‘贺仪’五两。”
“……”
一行行,一桩桩,记录得清清楚楚,人名、时间、缘由、数额……
而在那一张张纸的最后,竟还附着几枚鲜红的手印!
黄启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拿着信纸的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黄彦明!
这上面记录的,全是他那个宝贝儿子在书院里干的好事!
黄启元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信纸塞回怀中,再也顾不得什么官仪,疯了似的朝着家中狂奔而去。
“砰!”
黄府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正在前厅与几个狐朋狗友高谈阔论的黄彦明吓了一跳。
“爹?您这是怎么了?”
黄启元双目赤红,一言不发,几步上前,一把便将那几个所谓的“朋友”推了出去,而后反手将大门死死闩上。
“跪下!”他回过身,声音嘶哑得如同磨砂。
黄彦明被父亲这副模样吓住了,但平日里骄纵惯了,兀自嘴硬道:“爹,您发什么疯?我做错什么了?”
“你做错了什么?”黄启元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从怀中抽出那封信,狠狠摔在黄彦明脸上,“你自己看!你干的好事!”
黄彦明被纸张砸得生疼,他疑惑地捡起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没有……”
他下意识地便要否认,声音却已带上了颤音。
“没有?!”
黄启元见他到了此刻还敢嘴硬,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一把揪住黄彦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咆哮道:“这些手印是假的吗?!这些人的名字是假的吗?!你这个逆子!蠢货!”
黄彦明被他吼得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带着哭腔道:“爹……我……我就是跟他们借点银子花花……他们都自愿的……”
“自愿的?”黄启元怒极反笑,他松开手,任由儿子瘫软在地,转身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立着的一根鸡毛掸子上。
他一把抄起鸡毛掸子,指着黄彦明,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让你在书院好生读书,结交同窗,你就是这么结交的?!啊?!”
“啪!”
裹着布条的鸡毛掸子,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了黄彦明的背上。
“啊!”黄彦明发出一声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你还敢躲!”黄启元状若疯虎,追上去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抽。
“啪!啪!啪!”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要是落到外人手里,我们黄家就完了!”
“你知不知道你爹我为了往上爬,每日在县衙里点头哈腰,受了多少气!”
“我让你贪!我让你蠢!”
“你这个败家子!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黄启元的骂声与黄彦明的哭嚎求饶声混作一团。他打的不是儿子,是他对未来的恐惧,是对前途尽毁的绝望!
这封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叶渊端了红罗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这封信的背后,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