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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布坊,内堂。
烛火摇曳,将徐济川阴沉的脸映照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管家柳井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躬身道:“公子,王家那边果然有动静了!我们安插的人传来消息,王家已经坐不住,正派人四处联络那些散户,准备提价将货源抢回去!”
“呵,”
徐济川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瓷器与红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满是轻蔑与讥诮,“跟我斗?他王家也配?这是急了!”
柳井连忙附和:“公子英明!我们已经提前知晓了他们准备出的价钱,并且按您的吩咐,直接给出了比他们更高的价格。那些散户都已回话,答应了我们,绝不会再卖一根丝给王家!”
话音落下,柳井脸上的兴奋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只是……公子,王家毕竟底蕴雄厚,若是他们当真不计血本地抬价,那些散户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墙头草,我们……”
柳井的声音越说越低:“我们现在不仅要高价买进,还要低价卖出,以抢占王家的市场。这么一来,算上人工,咱们基本上已经毫无利润可言。若是这价格再继续往上炒,就算最后能拖垮王家,我们恐怕……也会损失惨重。”
徐济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耐烦地道:“不是让你跟那些散户签下契书了吗?白纸黑字,他们还敢反悔不成?”
“公子有所不知,”柳井苦着脸解释道,“这些散户一个个都狡猾得很。契书虽有,可若是王家真砸出天价,他们很可能铤而走险,赚上这一笔就远走高飞。到时候我们就算拿着契书去报官,人海茫茫,也未必能将人找回来。”
徐济川脸上的得意之色彻底消失,只剩下烦躁。他踱了两步,沉声道:“去,把孟先生请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入,正是徐济川新近招揽的幕僚,孟子游。
“公子。”孟子游拱手一礼,神态从容。
徐济川将眼下的困局说了一遍,皱眉问道:“孟先生,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孟子游听罢,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只是淡淡一笑:“公子,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与王家商战,亦是同理。”
他看着徐济川,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王家此刻放出风声要高价抢货,不过是第一次擂鼓,试探我方的决心罢了。我们若是跟着他们一点点地加价,便正中其下怀,陷入了与他们拼耗钱粮的泥潭。”
“那该如何?”徐济川追问。
“要做的,便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报出一个让他们不敢跟,也跟不起的天价!”
孟子游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要让王家彻底看清我们的‘底气’,让他们知难而退,另寻他法。如此,方能一劳永逸。而那些散户,见我方有如此实力,着眼于长远利益,自然也不敢再心生摇摆,行那铤而走险之事。”
徐济川眉头紧锁:“直接报出天价?如此一来,我们的成本岂不是高得吓人!”
“公子误会了。”
孟子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所以,我们要拖。”
见徐济川与柳井皆是一脸不解,孟子游继续道:“我们可以设置一个阶梯式的给价之策。我们并非要立刻拿出真金白银,而是可以对外宣称,与所有散户签订为期半年的供货长约。”
“这长约的价钱,第一个月,便是一个让王家望而却步的天价。而第二个月,则在此基础上,再加一成!第三个月,再加一成!以此类推!”
“如此一来,”
孟子游看着徐济川那渐渐亮起的眼睛,缓缓道,“在王家与旁人看来,我们徐家是下了血本,势在必得,其财力深不可测。而那些散户,看着后面逐月递增的天价,更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们。实际上,我们真正需要付出的,或许仅仅是第一个月的银子。因为……”
孟子游微微躬身,反问道:“以王家如今的财力,徐公子觉得,他们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