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比别人都清楚如今国家的存货。
太仓现存盐引三千七百斤,折算成军饷只够三个月。
丝绸、药材的册子更不敢看,岭南的苏木、蜀地的黄连,十成里有七成走的是大乾商道。
“大人,真不等其他的同僚一起?”
随从小跑站在旁边,见他脚步踉跄,忍不住劝道,“这事太大,咱们……”
“等?”
户部尚书猛地顿住,官帽上的翎羽都晃了晃。
“等他们磨磨蹭蹭到天黑,盐仓都空了!”
要知道他方才散堂时拉过兵部尚书想让对方一起来,谁知道对方只摆手说“陛下自有圣断”。
拽住吏部侍郎,那人竟捻着胡须道“此事关乎邦交,非户部一司能定”。
这很明显一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唯有他这管钱袋子的知道,冲击最大的是他啊。
指不定一个不小心,他脑袋都要没了。
终于殿内的太监来通传。
户部尚书深吸口气,将官服下摆掖了掖,才迈着灌了铅似的腿走进去。
龙涎香混着雪气扑面而来,他不敢抬头,只把怀中账册举过头顶,指节因用力泛白。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皇帝正对着案上的舆图出神,闻言头也没抬:“是为大乾断商道的事?”
户部尚书心里咯噔一下,膝盖一软就想跪,却被皇帝抬手止住。
“朕都知道了。”
皇帝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你手里拿的,是国库的底账?”
“是……”
户部尚书说着把账册往前递了递,指尖抖得更凶。
“如今太仓盐引只够三月支用,丝绸缺额一千三百匹,药材里的黄连、当归……”
“说重点。”
“是!”
户部尚书喉头滚动。
“若开春前补不上缺口,北境军饷恐难发放,南边的漕工也该闹起来了。”
得到准确的答案,皇帝终于转过身,明黄的龙袍扫过案几,带起一阵风。
“你们在会审大堂就知道了?为何只有你一个?”
他突然问。
户部尚书浑身一僵,连忙跪下请罪。
“臣……臣等该死,听闻消息便急着赶来,未及与同僚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