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客厅里看到顾小曼斜靠在沙发上,她的白色帆布鞋上沾有泥土和绿色草汁,显然,她是从窗子爬进来的,阳台上的苔藓有鲜明的脚印。
她显得异常消瘦,苍白的脸上带有几分的疲惫,她的左小指上带有他给她的细小白金戒指,柯其亚第一次掉泪,他说,小曼。
她微睁开眼,看了看他,把手放在他脸上,柯其亚,我回来了。
她的食欲突然大增,吃了两大碗白米饭;她穿着柯其亚白色宽大的衣服站在阳台上冲他说,柯其亚,早点下班。邻居探出了头,她缩回了头;她开始吃原本惧怕的辛辣食品,满嘴通红;午夜,她不再坐起来摸索开关,也不再坐起来嘤唔的哭,甚至有时候他回来,她已经呼呼大睡,第二天柯其亚走了,她都不知所以然;只是她多了一个习惯,常常对着自己的照片发良久的呆,柯其亚在她身后叫了她多次,她也浑然不知。
她没有了从前的隐忍沉默,柯其亚试探着追寻三个月内发生了什么事,她微笑的说没有。她在努力做到最好,柯其亚的脸却暗了下来,他在一个午后意外的看了她的日记,上面有指尖划过数次的痕迹,一道比一道深刻的字迹:日子恍惚,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柯其亚,我不是很爱你,可以吗?
之后,他蹲了下去,抽泣不止,他原本以为自己给她的只会是幸福。
柯其亚消失了,他去往彼岸,他说,对不起,保重。他说,请将我遗忘。然后,无声无息。
2003年的年末,下起了经久不息的大雪,覆盖整个城市的大地。
麦琪推开顾小曼的房间时,她看到顾小曼斜躺在床的边沿,她的宽大的羽绒服口袋里塞着残旧的CD机,她的鲜血顺着手滴向白色匡威还沾有泥土和黄色草根的帆布鞋上,她说,昨天我去看了,癌细胞扩散到脑部了。
麦琪摊在床边沿,她抓住她深陷的刀口,痛吗?
她奄奄一息,不痛,有切西瓜的清脆声音。
她说,麦琪,你在乎我吗?
麦琪不停的点头,在乎。
她把她手上用来治病的存折置于她的手心,去韩国整容,替我爱他。
那么,就这样吧,彼岸的彼岸,谁将遗忘谁?
第八班地下铁经过时发出嘶啦的声响,那年,城市的大街小巷里到处唱响游鸿明的《地下铁》。
爱情是一种宿命
惠以前一直不知道她是那样爱着浩。
直到她坐在茶楼的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闲聊。也只能算得上闲聊吧!很多时候她都只是随口应和着。
她从未想过会这样地见一个网友,虽然是一个相识已久的网友。但彼此都很陌生,各谈各的。而他是一个成功人士。对他来说,爱情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而对她来说,她期盼的却是一场浪漫的爱情,仅仅是恋爱,没有任何负担。也许是他们之间相差太多,年龄、背景都相差太多。他很现实,这让她很不适应。似乎他们之间也没有多少共同的话题。
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几次确认是不是认错人了。在网络里这是很正常的,也没有人会去计较。惠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同样可笑的还有她自己。
在言谈中,他似乎对惠挺满意的。他让惠想吃什么的时候给他说,他就奔过来请她吃。可是惠是不会这样做的。她更喜欢自己卖给自己吃,即使买不起。那样她会觉得心安。
惠很奇怪,有时候,看着他的脸,看着看着就仿佛看见了浩。是因为在餐厅里见到了一个和浩很像的人吗?可是,为什么,一回头满脑子里都是浩的影子呢?
她是爱着浩的吧,一直都爱着,即使是分手后的现在。
她以为时间久了,感情会被冲淡,然后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她以为重新开始一段爱情,就会把浩忘了,把那段日子封尘在记忆的最深处。
可是,好像做不到,她做不到。爱情是一种宿命,这辈子注定了她会和他纠缠不清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呆了。
而浩轻轻的一句问候,打破了惠所有的坚持时。惠不再认为没有了浩她会生活得很好。
突然,眼前全是她和浩在一起的图片,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不断地播放。
惠放假回家,浩排了六个小时的对为她买票,并且坚持送她到火车离站。好像生死离别一样,依依不舍。
惠生病时,浩一步不离地照顾着,那关切的眼神,好像她就是他的全部。浩的家人待她很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惠却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浩陪着她上课,给她讲她不懂的题目。
浩给她买她喜欢吃的东西。因为他们的钱都是一起用的,不会觉得有负担。
每周放假时,她和浩一起回浩的家,买很多的菜,在家里一起做。
冬天很冷的时候,浩每天为血脉循环到手掌就不通畅的惠充热水袋。即使这样,惠还是会长出一颗一颗的冻疮,然后变大,到红肿。浩心疼的不让惠伸手去摸凉水。所有的衣服都包在了浩的身上。可是他很乐意。
可能是浩对她太好了吧!她开始变得自私起来,她讨厌浩和别的女生在一起,讨厌浩和别的女生说话。浩是那样优秀,他是班上的支书,深得老师的喜欢,人也长得帅气。自然而然地,很多女生都想与他在一起。
惠受不了浩被一群女生围着,惠更受不了浩和其他女生有说有笑的样子。
她想到了这会给浩带来很大的伤害,但她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伤口愈合了就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