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愤怒地端详着女子,心想,这个世界真是小啊。
女子走过来,站定后又有点不知所措,那天,那天,谢谢你了。她说的是普通话,语音里却隐含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尽管女子把那张本来年轻的脸描抹得略显苍老,但李默还是发现女子漂亮之中还透着些妖媚。
我只想知道,你那天为什么要急着离开医院。李默瞪着女子的脸说,你知道吗,我这一刀挨得到现在还不明不白。
我已经对医院说了你是因为救我。女子说的有点理直气壮。
你应该对警察说。李默忽然大声起来。
警察?不。女子惊讶的语调带着颤音。
你应该对警察提供那个男人的一切情况,协助警察把那个男人抓获归案。李默说。
女子全身摇动着,我不能见警察。说着,转身要走。
李默上前一把抓住女子的一只手,说,你必须见警察,要不我这一刀算是白挨了。说着,他把手伸进口袋掏手机,我要给警察打电话。
女子甩动着被李默抓住的手,带着哀求的声调说,大哥,你放过我,我不能见警察,真的。
李默摁下了110的号码,手机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声音,就在这时,女子狠狠地一用力把手抽了回去,李默刚要上前抓女子,女子把手里的坤包一甩,嘴里说着,去你的吧。坤包正打在李默的肚子上,一阵撕裂的疼痛,使李默曲下身,双手捂住肚子,他眼看着女子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今年夏天一个下午,李默下班回家,快走到家附近时,竟意外地遇到了荪姿。
荪姿剪了短发,穿着一身合体的花色衣裙,她身边有一位身材矮胖鼻子上架着一幅眼镜的小伙子,小伙子看上去很文气,但年龄似乎要比荪姿大很多。
迎面走来的荪姿看到李默,脸上明显地愣怔了一下,然后,两眼一亮,叫道,李默大哥。
李默竟没有曾经预想的慌乱和尴尬,他轻松笑着与她打了招呼,这位是。他看着小伙子问荪姿。
他是闻生,是我男朋友。荪姿说。
李默以为她会夸张地用双手挽一下小伙子闻生的胳膊。
荪姿没有挽闻生的胳膊,闻生却说,您就是李默大哥啊,我和荪姿认识快半年了,她总是您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平时默默无声,关键时刻却能站得出来。
荪姿看着闻生,那神态像是在倾听,又像是欣赏,李默发现荪姿落在闻生脸上的目光是那么熟悉而遥远。
李默说,哪里,都是过去的事了。
荪姿认真地说,您住院时,正巧我父亲生病住院,一住就是半个多月,我只能让林主任先带话给您,我上班后,才知您调走了,没去看望您,我至今都没有原谅我自己。
李默哦了一声,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荪姿说,您在那里还好吧。
李默说,还好。
那个夏天,真是喜忧参半。荪姿看着李默说。
闻生眼镜后的两只眼睛眨了眨,说,喜忧参半?荪姿,怎么只说半句话呢,我听不懂了。
荪姿抿嘴笑起来,说,李默大哥才爱说半句话呢。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说,我这人,不善于表达,一紧张就说半句话。
荪姿一边用手捂着嘴笑,一边看着李默。李默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们走向相反的方向。走出很远,李默回头望了一眼,荪姿走在闻生的身旁,也正回头看过来,一瞬间,李默发现了那安静的目光里竟流露着一丝幽怨。
当晚,李默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的老婆眼泪婆娑地站在他面前,说,李默,他又爱上别的女人了,我想回来,回到你身边,你还要我吗。李默犹豫着低下头。什么都别说了。半天,他才闷闷地说道。
梦是被深夜里一阵“默默,电话”的叫声吵散的,李默醒来,发觉自己的眼角湿了。黑暗里,他把手机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