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能呆在家中,什么也不能做,她只能望着墙上雷旱冰的照片发呆,呆坐着流泪。电视中有个节目主持人挺像阿雷的,于是,她坐在电视旁每天都等那个陌生的男人出现,说各位观众大家好。接着他说的什么她一句都听不进,只看他的嘴在不停地动,而且会有一些微妙的动作,崇肩,脸部**,声音的拿捏,眼睛如果一直正视着她,那她就会在脑子里‘轰’的地一声炸响。那感觉真好,就像阿雷坐在对面一样。给她一种错觉,他还是全神贯注地关心着她,宠爱着她。
她记得有一次去喝朋友小孩的满月酒,那天她喝得醉熏熏的。回来后,就莫明其妙地对阿雷发火,之后又对雷旱冰不理不睬,最后就爬在沙发痛哭流涕。阿雷怎么哄她,她都不肯说是什么原因。直到阿雷发了火,她才哭着告诉他。我要生一个孩子,一个是你和我的孩子。
阿雷说我明白,可现在不行。她拼死都不肯跟我办离婚手续,她说了就是永远不给她一分钱,永远不再和她说一句话,她也要把我捆住在她的身上,不让我们逍遥自在,称心如意。可我相信,慢慢她会想通的,我和她再也没什么感情了,我的世界全部是你。只有你,我已经完完全全地被你痴迷住了,你再耐心等一等,我们会有孩子的,会有一个像你一样美丽的天使的。他说完就吻住了她,说你是我的天使,我的孩子。我们即便就是两个人,也要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李影的眼前的东西一直不停地旋转着,她不敢把头搬动,窗外的声音噪杂起来了,有踢自行车撑脚的声音,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子叫着妈妈爸爸的声音,他们都赶着要上班上学去了。她想站起来,她想到旅行社去看看,今天有没有到苏州来的团队,她想自己最好找点事做,不然的话,真的要发疯了。
她穿上鞋,头一阵摇晃,只能重新坐下来,缓过了一阵以后,她慢慢地走到卫生间,她想先小个便,然后再刷牙洗脸,脑子里盘算着,脚里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旁边就是洗漱台,她想用手撑一下的,可她的手伸过去时,却怎么也抓不着那块台面,她的身子延着门框坐了下去。
地砖上非常凉,凉气渐渐渗入皮肤,透进骨髓。她就那样给冻醒了,她从地上坐了起来。这几分钟的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支撑着上完厕所,把脸弄干净,喝了杯橙汁。感觉身体好了些之后,就拿起一个小提包下了楼。出门之前,她打消了去旅行社的念头。她要先去医院看看,自己最近怎么老是头晕。而且这头一晕起来,就什么事也别想做了。她想她还要等雷旱冰回来呢,如果阿雷知道她整天病恹恹的,肯定要不喜欢她了。
医生笑容可掬,问她看什么病,她说我老是头晕,晕得不能转身,要是连着转几圈,就晕得要跌跟斗了。我前几天去体检了,基本上正常的。
医生一直微笑着听她讲述,他是个非常有耐心的男人。听她说完后,他说你做一个颈椎检查,去拍个片子,先看看是不是颈椎引起的。她说好的。然后拿了医生开的单子去付钱。
拍片子里静悄悄的,她的高根鞋平缓地点击着地面,像敲在一面鼓上一样,在走廊里发出很好听的节奏。
拍片子的是个上海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接过单子,他让她坐到一个放片子的架子前面。把头抬高,对,再抬一点。她已经使劲抬起自己的头了,可那位大夫还是不满意,他捧起她的脸,让她有些仰望天花板的味道。咔嚓一声,他让她侧坐过去,这次她知道怎么抬头了,只是医院里的墙到处都是一个颜色,白色,没什么观赏性。
大夫说你在外面坐一会儿,几分钟就好了。
她坐在长条木椅上,听着大夫在洗印她的颈椎。雷旱冰也喜欢捧她的脸的,端详片刻便会亲一下,他说你的皮肤真好,再亲一下,然后他说你的头发真漂亮,再亲一下,他还说你的笑容非常可爱,真的。再亲一下。李影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幸好没有人看见,她擦了擦眼睛。
拍片子的大夫说你颈椎很好,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两节先天性骨质融合,这个对身体无碍,其它的椎体都非常好。
她说我就是头晕,大夫说肯定不是颈椎引起的,有没有其它原因。她拿了片子就走,她要是知道原因,她还来医院做什么。
她回到内科,内科医问她除了不停地眩晕,还有没有恶心。她说没有的。医生又问有没有耳鸣。她说有的,前两天她从新疆回来后,一坐下就耳朵嗡嗡响个不停,有时还伴有劲微的痛。她捧着自己的耳朵,用力按一阵,慢慢才会好一些。后来又出现了几次这种情况,但时间不是太长。
医生说你得了美尼尔综合症和抑郁症。
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雷旱冰失踪前,她接了一个团去海南。
李影喜欢海南,那里的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蓝得清新,蓝得娇艳。她还答应雷旱冰在这期间不打电话,两个人静静地想念对方。
她走那天早上,雷旱冰给她煮了两个蛋,她说不想吃,雷旱冰说怎么能不吃东西,呆会儿你要坐那么长时间的车,到了机场还要跑出跑进买机场建设费什么的。听话,把这些吃了,路上多买点水果吃,一定要多洗,在外面最主要是吃得卫生一点。
可她回来之后,雷旱冰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那里。电话不通,单位不在,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招呼也不打,走得渺无踪迹。
阿雷,你去了哪里,你告诉我你爱过我吗?你为什么不出来见见我,为什么不给我一点点的消息。阿雷,医生说我得了神经衰弱症,再不好好医治,我会崩溃,我会疯掉了。阿雷,我知道这都因为失去了你的消息,没有你,我的世界就坍塌了,就不存在了。我的生命早已紧紧地和你联系在一起。你不知道,一个人落单时,心境是多么的忧伤啊。忧伤的是你离去,是因为没有你,我就不再完整。
阿雷,你怎么可以这样,残酷地对待我,我是你最爱的人,你曾这样清晰地告诉过我,我坚信你所说的话,你怎么可以不辞而别。
阿雷,没有你的日子,就没有了乐趣。天空没有阳光,是不精彩的啊。
李影写着每天的心情,用一种宗教的心态,等待着雷旱冰的消息。
李影买了一辆汽车,经常一个人开着在大街上转,她觉得这么开着可能会突然找到阿雷。有时,开着开着就到了太湖边。她想象自己把汽车的油门踩下去,太湖边犹如人间仙境。更何况,她是那么喜欢水。任何地方,她都喜欢到有水的地方走走,而太湖茫茫无际,正符合她长居的愿望。
雷旱冰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最最柔情最最优美的记忆。他忙碌,却还是时时刻刻地为她痴狂。在他面前,她没有遗憾。
李影在寂寞中接受了马晓峰,可她每次被拥抱时,都想象那是雷旱冰的手。每一次**,她都在心里咒骂阿雷,想象着她的喘息。可混蛋阿雷听不见,看不到。也不知道她的那份牵肠挂肚,她的心酸到了极点。她恨死了狠心离她而去的男人,没心没肺的臭男人。
每次她挂满泪水的脸上,都是在她自己的手掌下烘干的。她想痛哭一场,她想打人,甚至杀人。
马晓峰抱着她,她就沉入想象,闭着眼睛。
马晓峰问她:李影,跟我在一起开心吗?你为什么不笑?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李影突然清醒过来。她告诉马晓峰:每个人的状态都不相同。你走吧,我无法爱上你。
马晓峰问她为什么?
她说:你听没听说有句古话吗。
什么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
在一年零八个月后,雷旱冰被判贪污,入狱十年,没涉及上下任何一人。
没多久,他的离婚判决也下来了。
女人的肉体男人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