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揣着那半瓶儿子剩下的酒,一步步走到河边。
他想,下去就不冷了,下去了就能见到他了。
可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踏入刺骨的河水时,一个夜跑的年轻人突然从旁边的小路冲了出来,大喊着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硬是把他拖了回来,还叫了救护车。
直播间里,苏懒的声音继续平缓地叙述着。
“他那天一直跟在您身后,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魂魄是会感到冷的。看着您走向那片黑暗,比他中枪那天还要冷。”
“他没办法,只能跪在河边,去恳求那一方水脉的安宁。”
“他求河神,哪怕只是一个路过的土地,看在他生前守土一方的份上,救救他的父亲。”
“那晚,河水起了波澜,一个常年沉睡的意志被他惊醒。”
“它帮不上大忙,只能拨动因果,让一个本该跑另一条路的年轻人,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那条无人的小径。”
“老人家,那不是巧合。”
“还有一次,是您床头柜里的安眠药。他说他折腾了一整晚,用尽了力气,才让那个药瓶子从桌上滚下去,摔得粉碎。”
这话一出,老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震惊。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怕死,是自己懦弱。
原来,是他的儿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笨拙又固执的……
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儿啊……”老人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哭喊,“是爸对不住你!是爸没用啊!”
他以为自己解脱了,儿子就能安心。
可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次放弃,都成了儿子在另一个世界里,最深的折磨。
苏懒的目光,落在了老人身后墙壁上的一张老旧相片上。
相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男人,英姿飒爽,眼神坚毅。
眉眼间,和陈光有七分相似。
“老人家,您当过兵?”
老人的哭声一顿,顺着苏懒的提醒,也看向了那张照片。
“是啊……年轻时候,在南边,跟猴子们干过仗。”
他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几分遥远的自豪:“这小子,就是听我讲那些故事长大的。”
“我说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他记心里去了,转身就去考了警校,说要当和平年代的兵。”
“他总跟我说,这辈子,能穿着这身皮,值了。”
“可我……我宁愿他没这么值啊……”
苏懒的视线,再次投向那片虚空。
陈光的魂体,正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再说话,但那份恳求和释然的意念,却清晰地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