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木木的,流不出泪水,假如可以,凌宇浩,我要为你流出幸福的了泪水。
是的,我是快乐的,墨黎竟然也快乐起来,她对我说,琦,我觉得韩暮冰人不错嘛!我真地为她感到高兴。
我以为,幸福就会一直进行下去。
当我再一次站在小山丘上,满脸是错落的泪痕,我一个人的孤单,在这一刻却无法忍受了,凌宇浩,你对我说你会给我天国般的幸福,你对我说要我等着作你的嫁娘,时光匆匆的掠过大三的整整一年,我就有变回了孤独的稻草人?
是的,凌宇浩真地走了,连我都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感冒最后竟然置他于死地,连我都不敢相信我的幸福就在瞬间崩溃,我想起了他温柔的看着我时说的每一句话,却不经意让幸福溜走了。
凌宇浩,你的嫁娘还没有穿上婚纱,这朵脆弱的花儿如何去面对天空的幸福?
我哭了,这一次,没有人来安慰我。
即使不会拥有天国般的幸福,我也不会忘记你——凌宇浩,给予过我幸福的男孩。
浮生若梦
这几天的天气,不知怎么的,总是灰蒙蒙的。太阳一早就出来了,可那原本十分灿烂的光芒,被灰蒙蒙的铅云紧紧固锁着,只好在铅云的边缝,勉勉强强露了点光梢头。整个大地在六月早来的灼热中,不祥地沉默不语。
上班时肖像碰到人事科肖科长,这位好脾气的老处女今天看来有点心事重重。都姓肖,于是肖像老爱喊她肖姐、肖姐的。只要抓住她就大开傻玩笑。“嘿嘿,我姐昨夜没睡好,又在想姐夫了吧?”,隔得较远,肖像就扯开了喉咙。要是平时,肖科长顶多一笑,最多矜持地唬起脸不理他。可今天的肖科长搭拉着眼皮,像没听见他的叫唤,谁也不看的走进了三楼的办公室。肖像讨了个没趣,只好自顾自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肖像冷冷的看着他,公司搞第三批劝退的力度很大,而且劝退一次性买断工龄的工资,远比前二次低,这肖像早就知道,问题是,开发办就二人,劝退就一定是身为副主任的自己?不一定吧?他觉得好笑,王科呀王科,你就那么有把握独自一人留在开发办?开发办好呀,有职有权,掌握着公司所有黄金店铺的出租和新办公楼的筹建……“东街施老板那儿,你去了没有?”,“了啦,除租金外,每月再给开发办500元经办费。”,“钱呢?”,“这儿”,肖像掏出五张老人头,摔在桌上。“二一添作五”,王科手指头一用力“呯”:“掰了”,他把一张50元币扔在桌上。拈起三张老人头迅速揣进腰包。
“呯呯呯”,隔壁办公室传来东西摔破的声响。“怎么了?”,肖像一怔,忙跑出去。王科一伸手拦住他:“算了,别看啦。”,肖像停停,仍飞快的跑了出去。隔壁是大集体办公室,专管那些没入国营企业正式编制的班组员工。大集体的员工早已遣散,办公室却保留下来,只有正副科长二人,平时里临时听领导的工作调遗,处理处理原有的善后事务,帮帮各科室的忙。这次被公司一刀切了。
大集体孔副科,正怒不可遏的收拾着自己的抽屉,这个身高马大的壮年男子,原是国营企业的正式干部;那些年听党支部的话,自愿放弃原有的业务科长职位,到无正式编制的大集体办公室工作,一干就是二十五年,没想到今天走人。“呯”,一个精致的镜框被他从抽屉里找出,看也不看就扔了出去。玻璃碎了一地,一张几十人的合影照,**在地上,相片上“××市××年度××区食品公司××年度先进生产者留影”的烫金标题,格外醒目……
孔副科长走了,就那么直直的昂着头,快步穿过无人的走廊,溶入外面喧哗的世界。
屋内,同样正在收拾东西的钟科长,坐在自己座位上,无言的流着泪。
到底是女人,没吵没闹,她就那么坐着,任眼泪如断线的珍珠,默默的成串地从脸颊上滑落。将质地优良的衬衫胸口,打湿了一大片。这是一个保养得当极有礼貌和风度的中年妇女,待人真诚,工作热情,很有人缘。肖像不由得和其它科室员工围了过去。可大家又能说什么呢?几个平时与她关系好的科长副科长,抚着她轻轻颤抖的双肩,陪着流泪……钟科长终于站起来,留恋地看了这间伴随自己近三十年的办公室最后一眼,拎起包裹走了。
“我喊你莫去,你不信。”,王科眼红红的:“这场面看了让人心酸,最好别看。”,肖像摇摇头:“妈的,国有企业如今是任人宰割的羊羔,早知如今,何必当初?”,“早,没听说还要加快国有企业的改制与深化?”,王科喝口茶,道:“别管他人了,先管管自己吧。王经理叫你到经理室去一下。”,肖像一怔:莫非轮到我走人了?王科脸上露出了毫不掩藏的幸灾乐祸的笑靥:“去呀,王头儿正等你呢。”。
走廊深处的经理室玻璃门,不祥的敞开着。慢慢穿过走廊的肖像,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大家纷纷抬起头瞧他,像是不认识似的;肖像慢腾腾的走着,恍惚瞧见小李子正从财务科走出,迎向自己……“呯呯呯”,他停在经理室外,轻轻敲敲玻璃门。“进来”,里间一溜棕色皮沙发上,坐着公司的党支部书记、工会主席、行政办公室主任一干人,王经理坐在正中。
王经理单刀直入,先就肖像的工作能力做了一番良好的评价,然后“因此,经公司党政工团研究,决定派肖像同志为区食品公司的代表,在坚持搞好开发办工作的基础上,参加由区工商、环保、卫生、税务、农业和公安等局组成的本市生猪定点屠宰小组工作。”,各头儿又就此工作的重要性,先进性和必要性,轮流讲了一遍。肖像告辞出来。
见肖像平静的回来,王科有些迷惑:“遭了?”,肖像故意不回答,让他高兴去吧。一会儿,行政办的打字员发来了公司通知。王科看后有些难堪:“哦,参加定点小组,支持支持!这下有你忙的。”,他向肖像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暂时没有”,肖像出了口鸟气,有些得意地望着他:“这下再没有人说开发办是多余的了。”,“那当然”
兵贵神速,周六下午,行政办通知肖像到区工商局,参加区生猪定点小组成立会。
肖像平时到工商局不多,穿过几条街才找到了局本部的三楼会议室。肖像正跨进会议室时,一位戴金丝眼镜手端茶杯的中年人正走出来,肖像眼尖,一眼看到他将踩上门口边的一小块西瓜皮,忙一把拉住他,用脚把西瓜皮踢开。中年人先是一怔,然后发出会心的微笑,礼貌的对肖像点点头。会议室里,已坐了几个人。大伙儿好一阵握手自我介绍,秘书宣布开会。中年人讲话,原来他是区工商局的江局长,兼定点小组组长。“因为……所以……祝愿……”,江头好一番声情并茂的动员,各局抽派的兄弟们也纷纷表态;江头是区工商局的常务副局长,当然不可能每天与小组行动。他当场指定工商局市场科的姜科长为小组副组长,食品公司抽派的肖像协助……云云。
啊!钟科,平时里端庄文雅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钟科,工作中乐于助人性格率真的钟科,闲聊中谈起自己儿子就充满希望和向往的钟科,就这样死了?
怎样的一个漆黑之夜啊,在有的人充分享受着改革开放成果左拥右抱狂欢举杯,高呼××××万岁时,一位把大半生献给党的事业普通的中年妇女,却忍着巨大的伤痛爬上了七层楼台,毫不动摇地投入黑夜的怀抱……她那么的与事无争心地善良,死亡之手仍没放过她;她怎么跳得下去?跳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人啊人,昨天还鲜活笑靥如花,今天就这样随风消逝在漠漠之中……有泪花溢出肖像的眼帘,他扭过头无言的望着窗外。窗外,洪吉大酒店的霓虹灯闪闪烁烁;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时髦而潮流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等一会儿公司的头儿和中干,都要去看钟科,你去吗?”,王科沉重的站起,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肖像无言的掏出二百元钱递给王科,慢慢道:“请帮我带给钟科的家属,我不去了。”,肖像知道自己见不得如此事情,怕在现场控制不住自己而声泪俱下。“你管我啥子事?紧急事嘛。”,突然,经理室传来王经理焦躁的吼声:“你这个婆娘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我在工作未必还要向你汇报?老子一天都是坐在火山上,焦头烂额的,撞你妈的鬼哟!回家?老子今天不回家!”,人们面面相觑。“都难!”,王科长摇摇头,疲倦的说:“如今这把交椅,叫谁来谁也干不好,上面压,下面骂,呸!什么世道?”
窗外,许美静在忧郁地唱: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
我是一只孤独的鱼
生活在南昌的三年,我像一只孤独的鱼,寻找不到适合自己游弋的水域。冬天的南昌,适宜在被窝里,寻找暖和的春天。漂泊了多年的叔叔,在短信里说,他在千里之外的云南想家了。故乡固然不是一个美好的地方,但是却连着我们的血脉。每当母亲打电话问我钱是否够用的时候,我总是轻松地说自己已经找了家教,家里不用再寄钱了。我的父亲继承了祖上吃苦耐劳的品质,在生活的底层摸爬滚打,用泥刀堆砌着一家家温暖的新房。那一次在黄昏里,看到父亲站在脚手架上,握着泥刀,砌着一堵两米多高的墙,踮起脚尖的蓝色裤子穿了许多年了,还是那个颜色,却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转过身,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冬天里的鱼儿,我时常是在嘈杂的菜市场看到它们活蹦乱跳的身影。氧气瓶在不停地往鱼箱里输送着氧气,泛起点点带着鱼腥味的泡沫。那泡沫在早晨的阳光照射下,呈现出金色的光泽。在南昌,我仿佛自己就是一只被困在鱼箱里的鱼,苦苦地寻找着一种生命的释然。当我发觉疲乏的冬天在某个安然的夜晚悄然睡去的时候,我想春天就要来临。那时候,必将有乡村的桃花在泥泞小路上开得热热闹闹,诠释着村庄的笑靥。这么一个春天,是潮湿的春天,是诗意的春天,仿佛一曲小令,从唐诗里走来。
当某一个微寒的雨天,我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蹲在被拆迁的房子门口轻轻哭泣时,我萌生起一丝悲凉,这种悲凉浸透着孤独的潮湿味。或许她曾经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幸福的童年,但是一切都成了废墟,她也像我一样离开了家,要搬迁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高高的楼房要抹去很多小孩子本该幸福的童年,没有了树木,没有了河流,也就没有了自然的想象。做家教的时候,那个男孩告诉我,他们的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叫《最后一片叶子》。他说他写了以前住的地方,楼下的那个大树,一大群孩子在树下玩耍。而现在树已经被污染了,树上已经没有什么叶子了。他在结尾里写道:“那个大树,将在某个晚上,掉下最后一片叶子,然后,死去。”死去,也是一种孤独。我们也将和树木一样,最后要倒在大地的怀抱里,眼里躺着孤独的眼泪,尚有温度。
深夜,我迟迟不肯睡去。伏案而书,故乡,素色的白纸上,映透着这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名词。一盏暖色的灯光,和我一起失眠。我搓了搓冰冷的双手,在纸上怀念起记忆中的故乡。那时候,是七八岁的孩子,我像一只小兽,奔跑着在春天的田野。油菜花开了,金黄金黄的,浓郁的花香,让我眩晕。那时候,我不懂诗意这个词语,我懂得叮咚的溪水在田渠里轻快地流淌,它们多像一群快乐的精灵。我懂得乌黑的燕子衔着泥草,在我家三楼的天花板上,筑起了一个温暖的巢。那巢椭圆形,口朝外。燕子们在经营自己温暖的家,小燕子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它们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在用我所陌生的声音和春天一起歌唱。我还懂得多年前的黄昏,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平顶上,望着不远处的翠竹,池塘和袅袅升起的炊烟。那炊烟是女人柔软的腰,升腾着村庄的温情。像很多次跟人讲起自己的童年一样,我始终把那段在桔林里偷桔子的经历描绘得有声有色。我们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爬进了挂满桔子的果林,展开了大规模的突击运动。最后,是林子里面的狗觉察到了我们的动静。但我们却聪明地躲过了狗的追赶,成功地逃出了林子。手里,口袋里,都是鲜红的桔子,它们像一团团漂亮的火焰至今燃烧着我的记忆。
在南昌,我和大多数求学的人一样,为了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而默默地努力着。更多的师兄师姐,走出了这个学校,有些依旧在南昌漂泊,他们也像一只只孤独的鱼。师兄青松在博客里写到自己在南昌的工作经历,每天奔走在报社和出租房之间,经过中山路的时候,突然会想起故乡盱眙,于是孤独之感就会涌上心头。青松在博客写:“平安夜,我的孤独不可言语。南昌的旧街道,让我怀念起盱眙。”浅浅的忧伤里,我似乎读懂了他的孤独。我和他一样,在这个城市里,始终寻找不到一种家的感觉。城市于我,更多的是一种风景和过客的关系。多年以后,我还是能够背出诗人郑愁予的《错误》:我达达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在南昌,我是一个孤独的过客,一只孤独的鱼。等到春暖花开,我要回到故乡,回到桃花盛开的地方。那里,阳光普照着大地,孩子们在春天的田野里,快乐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