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是我最后的稻草了。
七
然而,我没等到她的回信,等到的只是一份不如意的工作。
我想一切都结束了,一个出身山村的少年和一个城市背景的漂亮女孩,他们间能继续些什么昵?渐渐地,我开始学会忘记。那本厚厚的日记,被我锁进了箱里。
我以为那个名字连同那些生涩的故事已经淡去。
然而,六年后我却收到了她的一封信。此时我已在这座城市打拼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从她在信里得知,她也在另外一座城市有了好的发展,而且这个元旦就要步入婚姻。更令我惊讶的是,她说,为什么我一直不肯给她回信?
她什么时候给我回信了呢?我拨了她信里给的号码。还是那种可以让我心跳的声音,那些在教学楼走廊、在OK厅、在阅览室、在电影院、在溜冰场、在田径场、在校园处处的浪漫和温情,居然全部清晰地像倒带般映现。
她说看了我那封信后,她给我回了几封信。我不停地追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就要结婚了,别再说那个不经事的过去好么?”
我的心突然非常地疼。我又揪了一把自己的外套,尽管已不是寒碜的那种,但泪水却依然清咸。
一次回乡,我小心询问了家人。原来是母亲没有把她的信交给我,理由是“那时你在乡她在城,根本不可能。怕你浪费心思、影响工作,就没给你看”。
或许,母亲是对的。心越高,摔得会越痛;不经历雨季,就不会有阳光。
某天见到她时,真的再找不到校园的感觉。眼前的她与记忆的她判若两人。而那首《十七岁雨季》,也已不再唱。
只是每当大雨,就会偶然想起那个句子:“真想冲进雨里,让天上的雨与心中的泪,一起滂沱地流尽……”
逃离青春
一
1983年,我出生在重庆,父亲是水利局干部,母亲是小学教师,他们对我很严厉。亲友夸我漂亮,母亲只说:"不丑而已。"表面上,我成绩优异,温顺听话,但我从骨子里讨厌母亲的虚伪,讨厌做不完的习题和被设计的生活。
2001年10月4日,放学后,同学相约去网吧。他们并没有叫我,在他们心中,我这样的好学生,是不会到那种地方去的。想到空****的家,想到无休无止的习题,我厌恶极了,转过街角,我走进了另一家网吧。
屋子很小,人很多,全神贯注地玩游戏,聊天,看着花花绿绿的屏幕,手指触摸到键盘,我激动万分,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敞开了。我用灰姑娘的网名,进入社区聊天室。第一次上网,我操作不熟,打字也慢,很多人都不愿和我聊了,只有一个叫影子的人让我别着急。从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话,父母只会说,抓紧时间。那一天,我们聊得很愉快,我说父母的管教,学业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他谈到现行教育弊端头头是道。在我即将下网时,他将电话打到了网吧。虚幻的网络在现实中有了落脚点,我感觉如在云端。
接下来的一个月,利用午休,我上网和影子聊天,发泄对学校和父母的不满,影子风趣,幽默,总能恰如其分说出我的心声.我为遇到知音感谢上帝.
2001年11月1日,影子又将电话打到网吧,再次听到他低沉亲切的声音,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当他要求见面时,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向父母谎称到老师家,在街头,我见到了影子.他20多岁,长想普通,个子不高,穿休闲和T恤.我对他笑时,他眼神闪亮.那个傍晚,他请我去咖啡馆.看出我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他处处体贴照顾我,不停夸我漂亮.我兴奋得脸颊发烫,因为他将我当作真正的大人,而不是乳臭末干的学生.
影子说他有东西放在咖啡厅后的屋子里,让我和他一起去取.他的手握着我的,又热又粘,我只觉得头晕,激动得喘不过气.进到屋子,他揽住我的腰,我没有拒绝.奇怪的快感混杂着报复的快乐.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父母的掌握中,现在,终于有一件事,是他们不知道的了.影子的身体压下来,我觉得痛,想推开他,而他将我抱得更紧.整个过程,我一直很难受,终于,一切结束了.影子突然嘿嘿笑了."老子真有运气,遇到个雏.我听不懂他的话,但隐隐觉得龌龊.整理好衣服,才发现自己在一间低矮的平房内,潮湿阴暗,屋顶有大片的霉斑.影子摸我的脸,我挡开他,急匆匆跑出去.风呼呼地吹,在马路上徘徊了一个小时,我才想明白自己做了令人羞耻的事,而且可能怀孕,我害怕极了.那天以后,我时刻担心着,上课走神,下课发呆,短短一个星期,便瘦了很多.饭桌上,妈妈说我瘦了,我的眼圈红红,犹豫着想告诉她自己的恐惧,然而她接着说,"为了学习,瘦一些是正常的,不付出哪里会有收获?"爸爸说:"你妈说得对,坚持下去考上大学就轻松了."所有的话,我都咽回肚子里.
二
三个星期后,月经如约而至,知道自己没有怀孕,我开心地哭了.我下决心忘记这场噩梦,将心思重新放回学习上.然而,12月3日,在回家的路上.影子从阴暗的背景中跳出来,在阳光明亮的街头,我发现他眼角有皱纹,而且,眼神很猥琐.他不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甚至不是那晚我见到的样子,想到他短短的手指在我身上移动,我恶心得想吐.那个晚上,我不敢关灯睡觉,好不容易合上双眼,却一直噩梦不断.我怕影子缠住我,我怎么会将自己所有的资料都告诉了他?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影子常常在校门口等我.他不再大声喊我的名字,而是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没人的街角却突然追上来拉我的胳膊.有时,他还会给家里打电话.如果父母接,就挂断,如果是我,就反复说他想我.爸妈怀疑我早恋,我矢口否认.她说,"没有就好.我作为老师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管束不了,怎么教育别人?"眼泪流下来,我怎能告诉母亲,情况比早恋还糟;我和比自己大十多岁的男人上了床,甚至不知道他是谁.转眼期末考试结束了,我从第五名跌到第39名,父母傻了,我却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整整两个月,我上课没听讲,回家听见电话铃就心惊胆颤.找不到原因,父母便将精力加倍用在监督我做习题上.2001年1月7日,影子又在校门口等我.我求他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跟着我,否则我就考不上大学了.影子说可以,但接下来又说他爱我,要我每个星期五必须到小屋陪他,否则就把我们的事情捅出来.我答应了.在那种情况下,他提出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的,因为我怕考不上大学.怕他让我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名誉扫地.就这样,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星期五,我放学后就到那间小屋,浑身僵硬地等待那一刻的结束,然后穿上衣服,箭一般窜出去。
三
2002年7月,离考如约而至.我第一志愿报考了北京外国语学院,以为可以离开重庆,摆脱影子.但我没上重点线,被重庆一所普通大学录取了.怀着深深的恐惧,我踏进大学的校门,父母的管辖松了,影子却更方便了,每个星期五,他冒充表哥到学校接我"回家".我不愿意,他就威胁把我的事捅出去。.
我相信他真能做出来.就这样,我只能过着两面人的生活,学校里是温柔漂亮的乖乖女,父母有高尚的工作,受到同学的羡慕.在小屋里,却是影子低贱的女朋友.学校里很多男生喜欢我,我却不敢多想.直到2002看12月3日.几个男生在我们宿舍聊天,其中包括何强.他阳光帅气,常常含情脉脉地注视我."表哥"来了,看到宿舍里人很多,他眼底闪过一丝胆怯.我捕捉到了,突然有了勇气说不去."表哥"瞪着我,我又胆怯地站起来.何强说:"让她在学校过周末吧,每个星期回家,会和同学生疏的."影子迟疑了一会,走了.我颓然跌坐在**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如果我找个男朋友,影子是否会放过我?
我和何强恋爱了.他像一道强光,照亮了我阴霾密布的生活.他说,毕业后,我们一起到北京工作.爱人和被爱原来这么幸福.我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除了周末.有了上次的经验,影子不再轻易到学校,而是威胁着要走了我的手机号每到周五,我的手机铃声就会无休无止,直到我赶到小屋.一个平常的日子,我和何强到朝天门买学习用品,看到影子和一个30多岁的女人走进居民楼,她叫影子老公.我傻了,原来影子不但比我大,还结了婚.我算什么,二奶?何强问,"用不用和你表哥表嫂打个招呼?"我说不用.他吐吐舌头说:"对哦,他看到你,又要你回家。"
何强的话无意中刺痛了我.能够瞒多久呢?何强知道我的事,还会和我在一起吗?一旦想到失去何强,我的心空落落的痛。.
2003年2月7日,我和"表哥"摊牌了,我浑身颤抖着说:"我有了男朋友,别再纠缠我,否则我就告诉你妻子."影子先是愣住了,后来就笑,从被褥下拿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上面有几个女孩的名字,学校,年纪,上网的时间.在最后那页,我的名字上画了大大的圈.我几乎晕死过去,眼泪决堤般往下流.影子说妻子根本管不了他,她只会到学校骂我是个狐狸精.那时候你男朋友还会要你吗?
我退缩了,又一次屈服在影子**威下.觉得自己惟一的出路是和何强分手.宿舍里,我提出分手,理由是不爱他了.何强疯了般把头往桌上撞,说,"为什么昨天还说爱,今天就不爱了?"我心痛得不得了.扑上去抱住他,他又抱紧我.瞬间冲动燃烧了我们,那一天,我和何强偷食了禁果.他说,"你再也不会和我分手了吧?"我哑口无言,只觉得后悔和难过.明明是要断绝关系的,怎么反倒更纠缠不清?就这样,我活在影子和何强的夹缝中.夜里睡不着觉,白天头痛,站在高楼上,常常想往下跳下,也会拿刀片在手腕上比画.但我不愿意死,因为我舍不得何强的爱。
四
2003年6月27日,我发现自己下身不适,偷偷找到一家小医院,大夫鄙夷地告诉我:"淋病.我傻了,一定是影子传染我的.何强会不会也传染了?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站在马路中央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能告诉何强,不能让他知道我是一个肮脏龌龊的女人.何强看出我的异样,反复追问原因,我一直摇头.这时候电话响了,影子让我马上去见他.我说不去,他威胁说立刻到学校找我坐上公车,我急匆匆往小屋赶.快到时,接到何强的电话,气急败坏地问我:"你在哪里?你到底有没有表哥?"原来我刚走,父母就给宿舍打了电话,何强接到后说我去表哥那里了.父母很吃惊,说我根本没有表哥
大声叫司机开门,我疯子般跳了下去.我想,既然一切都暴露了,我就用不着搭理影子了,然而电话却不停地响.影子的号码幽灵般缠住我.嘈杂的人声,汽车声都消失了,我只有一个念头,他害我失去了一切;健康,名牌大学梦,何强的爱.他应该付出代价在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藏在衣兜里,我在人流中穿梭,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屋的门虚掩着,进去,影子抱住我,说:"你很听话嘛!"然后就开始解我的衣扣.没有迟疑,我拔出刀刺向他,影子拽住我.但我很快挣脱了.劈头盖脸向他刺过去.他怕了,拼命躲闪呼救,有血从他脸上流下来,然后他在地上蜷成一团.我坐在那张写满耻辱的**发呆,想,他真是个疲弱的男人,为什么我不早点这样做呢?那样,他就不敢威胁我了。
警察来了;接着,父母和辅导员也来了,母亲哭得几乎晕过去.父亲不停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影子没有死,他脸上留下长长的疤痕.在父母的奔走下,我和影子互不追究刑事责任.也是在那一天,我才知道,影子真名吴平我再没有去上学,呆在家里治病.了解到淋病的潜伏期,知道何强不会被传染,我如释重负.一个月后,学校送来处理意见书:开除.我以为母亲会责备我,但她没有这样做,反倒安慰我:"没关系,妈妈帮你申请国外的大学."我伏在母亲怀里痛哭.原来,父母是爱我的.只是,他们的爱.为什么表露得这样迟呢?
8月,我开始补习英语,准备出国,但噩梦依然纠缠我,有时候是影子说要报复,有时候是何强说我骗了他度日如年中时间慢慢地流.10月7日何强打电话祝我生日快乐.从他简短的话语里,我知道他并不恨我,甚至对我很关心.但是,我不再是他心中冰清玉洁的爱人,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