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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都是狠人（第1页）

第九十章都是狠人

钟会看着杜预眼中那簇因家族命运而燃起的冰冷火焰，心中颇为满意。他要的就是杜预的这种决绝。然而，他觉得火候还不够，还需要再添一把柴，让杜预彻底明白他已无路可退，并且将更多的人捆绑在这辆冲向下未知的战车上。

他缓缓坐下，姿态重新变得闲适，仿佛刚才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聊。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状若无意地开口道：“元凯，其实刘谌的手笔，远不止于你一人。”

杜预目光一凝，看向钟会。

钟会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玩味：“那位蜀汉秦王，胃口大得很。除了你杜元凯，他还对卫瓘、胡烈等一批被我所羁押的将领，都开出了类似的赎买条件。同样是以蜀锦和军粮为价码，同样已派人前往洛阳，欲接他们的家眷来团聚。”

杜预闻言，先是愕然，随即脸色骤变，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升而上。他失声道：“什么？他竟敢同时招降这么多人？”

“有何不敢？”钟会打断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道：“在他刘谌看来，这或许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成了，能为他蜀汉撬走一大批栋梁之才；不成，也能在我军内部种下猜疑和混乱的种子，这与他离间你我的手段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更大，更为猖狂。”

杜预的大脑飞速运转，刘谌此举看似大胆，实则愚蠢至极！如此多将领的家眷同时、异常地离开洛阳，目标巨大，司马昭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以司马昭的多疑和狠辣，绝不可能放任不管。这简直是把所有人的家眷往刀口上推！

他猛地看向钟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站起身来怒道：“你明知如此！为何不阻止？你甚至……”

杜预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更可怕、更符合钟会性格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钟会并没有阻止，他甚至可能在背后推动了这件事！

“你放心，我先让刘谌的人去接你的家眷，至于其他人的家眷要稍后几日。”钟会安慰道：“你我相交，我肯定会保证你家小的安全。”

杜预听了，顿时用复杂的眼神望着钟会，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钟会的想法。

这顺序！

这分明是刻意为之！

杜预瞬间全都明白了，他的声音因愤怒和一种被利用的冰冷而微微颤抖，苦涩道：“根本就没指望他们能成功离开！晋公绝不会允许这么多将领的家眷离开洛阳。你在利用刘谌的计划，实则是要借司马昭这把刀，来替你斩杀卫瓘、胡烈这些人的家眷！”

“甚至，刘谌根本就没想过招降卫瓘等人，你是让卫瓘他们既仇恨晋公，又仇视蜀汉，让他们为了报仇，变成你忠实的属下。”

杜预说到这里，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死死的望着钟会。

好狠毒的计策！好精妙的算计！一石二鸟，甚至一石三鸟！既响应了刘谌，获得了蜀锦粮草；又清除了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将一批原本可能中立的将领彻底逼上自己的战车；更深层次地，进一步激化了这些将领与司马昭之间的矛盾，使得内部更加“团结”于他钟会周围，因为除了反抗司马昭，他们已无生路。

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为。

这一切，都建立在无数无辜妇孺老少的鲜血之上！

钟会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扩大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悠闲地看着杜预，仿佛在欣赏他推理的过程。

“你。你实在太狠毒了。”杜预指着对方大骂道。

钟会终于轻轻抚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赞赏的表情。

“元凯啊元凯，与你说话，真是省心省力。凡事一点就透，甚至不点也能透。”

他站起身，走到杜预面前，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你说得不错。刘谌送来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我岂能不好生利用？司马氏在洛水畔教会了我们，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何况他人眷属？些许妇孺的性命，若能换来十万大军的齐心，换来一场决战的胜利，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他看着杜预苍白的脸色，补充道：“更何况，动手的是他司马昭，背负骂名的也是他司马昭。我们，只是被迫反抗的忠臣良将，甚至还是受害者。这一切都是司马昭和刘谌所为，与我何干？”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杜预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他扶住石桌，才勉强站稳。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钟会的冷酷和权谋。

这个人已经完全被野心和恐惧吞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仿佛已经看到，洛阳城中，因为刘谌派出的使者，因为钟会这顺水推舟、推波助澜的毒计，即将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卫府、胡府……以及其他许多将领的府邸，可能很快就会披麻戴孝，血流成河。

“你……你真是一个恶魔。”杜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钟会却毫不在意，反而笑道：“恶魔？元凯，这乱世，不是恶魔，如何能活下来，如何能赢？司马家是最大的恶魔，我不过是学着生存而已。”

他拍了拍杜预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推心置腹，叹息道：“所以，元凯，现在你更该明白，你我早已是同舟之人。不仅是你我的家眷命运未卜，卫瓘、胡烈他们，很快也将与我们同病相怜。我们没有了退路，唯有合力向前，杀出一条生路。若成功，你要司马昭的人头，我予你。我要的天下，你需助我夺取。”

杜预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钟会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用血海深仇铸造一条无法回头的船。

他个人的命运，此刻已经和钟会，乃至卫瓘、胡烈等一大批人的命运，紧紧地、残酷地捆绑在了一起。

或者说，自己可以前往蜀汉。

良久，杜预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波澜已然平复，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坚定。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伪造的家书，又看向长安阴沉的天空。

“算了，我要去成都了！”杜预苦笑道：“你和刘谌都是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