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屋

第九十二章 外宽内忌（第1页）

第九十二章外宽内忌

司马昭的目光在帛书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烛光映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终于抬起头，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看向强作镇定的妹妹。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赞许，“这绝非元凯的手笔。至少，绝非他真心所为。”

司马音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瞬，但心依旧高悬。她了解自己的兄长，他的平静往往比暴怒更令人不安。

司马昭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洛阳的灯火在远处明灭。

“字迹可以模仿，语气可以矫饰。但元凯……他不会如此蠢笨。”司马昭的声音低沉地传来，冷笑道：“即便他真有异心，也不会用如此直白、近乎挑衅的方式送来这样一封信。这无异于将你，将他自己在京城的满门亲眷，直接推入死地。他不会这么做。”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妹妹身上，带着一丝锐利的审视，询问道：“送信的人，查到了吗？”

司马音摇头道：“匿迹无踪。府中下人只说是门缝中塞入的。”

“嗯。”司马昭并不意外，轻笑道：“钟会……或者刘谌。好一招离间计。”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在那帛书上，不屑的说道：“钟会困兽犹斗，手中兵马有限，更缺能统兵善战、运筹帷幄之将才。杜元凯正是他急需之人。但他也知元凯与我的关系，更知元凯并非轻易背主之人。若要元凯死心塌地跟他造反，必先绝其归路。”

司马炎的眼中闪过明悟，接口道：“父亲的意思是，钟会是想逼我们动手，杀了姑母一家？如此，姑父便再无回头之念，只能被钟会绑死在战车之上！”

司马昭缓缓点头，眼中寒光更盛。

“不错。甚至可能是那刘谌的计策，一石二鸟，既乱我军心，又绝钟会麾下诸将后路，迫使他们死战。无论出自谁手，其心可诛！”

他看向司马音，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放心。我司马昭还不至于昏聩到中此拙劣之计。你安心回府，加强护卫，无事不要外出。元凯的家眷，便是我的亲眷，无人可动。”

司马音眼中终于涌上泪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夫君处境的担忧。她深深一拜，祈求道：“多谢兄长明鉴！只是元凯他深陷险地，钟会诡诈，刘谌莫测，妾身实在……”

“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回去吧！”司马昭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司马音知道兄长已有决断，不敢再多言，再次行礼后，悄然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司马昭父子二人。

司马炎上前一步，低声道：“父亲，虽说是离间计，但姑父身处钟会军中，形势比人强，万一……”

司马昭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冷冷道：“没有万一。杜预是聪明人，他知道哪条才是活路。更重要的是，他的根还在洛阳。”

他沉吟片刻，命令道：“立刻去做两件事。”

“第一，严密监视杜预、卫瓘、胡烈等所有随钟会出征将领的在京家眷。非是囚禁，而是‘保护’。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在洛阳安然无恙，深受朝廷眷顾。但有任何人试图传播谣言或接触他们，格杀勿论。”

“第二。”司马昭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冷哼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钟会想绝杜预他们的后路？我便给他们一条看得见的后路。立刻选派死士，设法潜入长安，接触杜预、卫瓘等人，告诉他们，朝廷知他们身陷囹圄，被迫从贼，绝非本心。朝廷绝不会罪及他们的家小，只要他们心向洛阳，关键时刻反正，朝廷必有重赏，既往不咎！”

司马炎精神一振，大声道：“父亲英明！此计大妙！不仅可破钟会离间之计，更能反将一军，在钟会身边埋下钉子！”

司马昭哼了一声，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钟会已是瓮中之鳖，覆灭只在早晚。我现在更担心的，是那个击败了邓艾和钟会的刘谌。此子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绝非善与之辈。他抛出的这些诱饵，引发的这些混乱，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卷仿佛带着毒液的帛书，缓缓道：“告诉我们的死士，若有机会，也要探一探成都的虚实。我要知道，这位蜀汉的秦王，到底想要下一盘怎样的棋。”

司马家族什么最厉害，那就是死士。当年司马懿就是凭借三千死士，占据了洛阳，确定了司马家的权威。

“是！”司马炎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书房内重归寂静。司马昭独自一人坐在烛火下，手指摩挲着那卷帛书粗糙的边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卫瓘、胡烈，你们可不要背叛老夫啊！”

司马昭幽幽的说道。

听的出来，司马昭实际上并不相信卫瓘、胡烈等人，毕竟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投降。

而且司马昭只是晋公，曹魏才是卫瓘等人的皇帝。钟会也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曹魏，跟随钟会也不叫叛臣。

散骑常侍胡广府邸，胡奋、胡岐、胡传、胡世都聚集在一起，不得不说，胡遵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养育胡氏六子，个个不俗。

烛火在胡广的书房内摇曳，将围坐的胡氏兄弟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一群躁动不安的幽魂。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胡奋的手微微颤抖，将那份由钟会伪造、署名“胡烈”的帛书轻轻推至案几中央。帛书展开，那刺目的字句如同毒蛇，噬咬着每个人的心。

“三哥，他，他怎会如此糊涂！”年纪最轻的胡世率先失声，脸上血色尽褪。

“糊涂？”胡奋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冰冷，双目中闪烁着寒光，冷哼道：“这绝非玄武手笔。他纵有万般不是，也绝不会将全家老小、将我胡氏满门径直推入刀口之下。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