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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双雄会（第1页）

第一百二十三章双雄会

长江北岸，襄阳城。

征南大将军羊祜搁下细作从西陵带回的最后一封谍报，上面详细记述了蜀军如何在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连同西陵城内的大量人口、物资也一并迁走，只留下一座空寂的城池，以及弥漫在荆楚之地、愈演愈烈的流言。

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向南方那片笼罩在暮霭中的山河。

“好一个秦王刘谌！”

羊祜低声自语，脸上非但没有被戏耍的恼怒，反而浮现出一丝棋逢对手的赞赏，甚至带着点热切的意味。

一招金蝉脱壳，反手间又将祸水东引，将这江东的水彻底搅浑。刘谌这一退，看似避让，实则将陆抗推到了风口浪尖，也把大魏架在了火上。

他看得分明。刘谌此举，一石三鸟，精妙绝伦。蜀军全身而退，保存了实力，更避免了在孙皓新立、东吴内部权力更迭的敏感时刻，成为陆抗用以立威或吴国内部势力用以攻讦陆抗的靶子。此其一。

其二，那些迅速传播的流言，看似褒扬陆抗，实则是最锋利的匕首，直插东吴君臣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让孙皓、张布等人对陆抗的猜忌更深。

其三，也是羊祜此刻最为在意的，刘谌成功地将魏、吴的注意力引向了彼此。蜀军抽身事外，稳坐东三郡，俨然成了隔岸观火的渔翁，可以从容消化战果，巩固统治。

“他想让我和陆抗相争，他好坐收渔利，稳固其新得之地。”羊祜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念头：“此子眼光之毒辣，布局之深远，确非池中之物。与其按他的计划，与陆抗在这荆州之地拼个你死我活，让他得了便宜，不如……”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羊祜心中成型。他转身回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蘸墨，但并非书写奏章向洛阳请示。他知道，时机稍纵即逝，等待洛阳的批复只会贻误战机。他决定，行一次险着。

“来人，备一份厚礼，再选一精明可靠的使者，持我密信，秘密前往蜀军大营，面见秦王刘谌。就说，晋公麾下征南将军羊祜，仰慕秦王风采，愿与秦王一晤，共商荆州之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地点嘛……可选在双方势力交界，临江的一处安静所在，以示诚意。”

数日后，正在安排迁徙人口、巩固东三郡防务的刘谌，接到了羊祜使者送来的信函。他屏退左右，独自展开绢帛，细细阅读。

信中，羊祜并未遮掩，开门见山地指出了刘谌撤军的深意，言语间不乏钦佩。随后，他笔锋一转，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魏、蜀为何不能暂时放下干戈，合作一次？目标，正是如今内部不稳、陆抗被疑的东吴。

羊祜提议，双方可探讨“平分荆州”的可能性。魏取南郡等江北要地，蜀则巩固其已得的东三郡，并且将得到荆南四郡之地。

帐中烛火摇曳，映照着刘谌年轻而沉稳的脸庞。他反复将信看了三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羊叔子果然名不虚传。”刘谌轻笑一声，对黄崇说道：“他看出了我的意图，却不入彀，反而想拉我入局。平分荆州，好大的**，也好深的算计。”

黄崇大惊失色，迟疑道：“殿下，羊祚乃魏国重臣，其言不可轻信！此恐是缓兵之计，或欲诱使我军松懈，再行偷袭。且与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将来必受其害！”

刘谌抬手止住了黄崇的话头，目光锐利，幽幽的说道：“黄卿，你所言不无道理。但眼下局势，三国鼎立，微妙平衡已被打破。孙皓刚刚继位，吴国内耗，此乃天赐良机。羊祜是想利用我，我何尝不能利用他？”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荆州版图：“陆抗被调回荆州，看似重掌兵权，实则身处漩涡，内有君疑臣奸，外有我们和司马昭虎视眈眈。他纵有通天之能，也难以兼顾。若我与羊祜真能形成某种默契，哪怕只是暂时的，对东吴的压力将是空前的。这确实能加速东吴的崩溃。”

“可是殿下，即便事成，魏国势大，将来……”

“将来？”刘谌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不屑的说道：“将来之事，谁说得准？若能借此机会壮大我大汉，夺取荆州富庶之地，恢复国力，将来未必不能与北地再争高下。眼下，我们需要时间，需要空间。羊祜此议，风险极大，但收益同样惊人。值得一见。”

深思熟虑后，刘谌回复羊祜，同意会面。双方经过几番秘密往来，最终将会面地点定在了秭归以西、长江三峡出口处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江心小岛之上。此地离蜀军控制区较近，但也在魏军水师可能的巡逻范围边缘，算是折中，双方各带少量护卫，乘舟前往。

会面之日，天高云淡，江风拂面。刘谌仅带黄崇及十余名精锐侍卫，乘着一艘轻舟，抵达小岛。羊祜也同样轻装简从，已在岛上临时搭建的草亭中等候。

两人见面，互相打量。羊祜见刘谌虽年轻，但气度沉凝，目光清澈而深邃，毫无寻常年轻将领的浮躁之气，心中暗赞。刘谌见羊祜儒雅从容，气度恢宏，果然有名士大将之风。

“久闻秦王殿下少年英雄，用兵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羊祜率先开口，言辞恳切，并无虚饰。

“羊公谬赞了。征南大将军坐镇襄阳，威德并施，使边民怀附，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刘谌拱手还礼，不卑不亢。

寒暄已毕，双方落座。羊祜直接切入主题：“殿下前番西陵之举，着实令人惊叹。祜思虑再三，以为殿下与我大魏，在此荆州棋局上，或可有共同之利益，而非必然为敌。”

刘谌微微一笑：“哦？愿闻其详。”

羊祜指着亭外奔流的长江，轻笑道：“我愿与殿下携手，南北呼应，荆州可定。届时，以长江为界，或以其南北州郡为界，平分其地，岂不美哉？殿下可借此稳固汉室基业，我大魏亦可省却许多兵戈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