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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候天国的朋友(第1页)

问候天国的朋友

今天是辛子凯的百日忌辰。已是夜深,窗外,没有一丝风,庭院里静极了,孤零零的半个月亮缓缓地落向东山,冰冷的星星寂寥地贴在墨色的天幕上。我端详着辛子凯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军帽的衬托下显得英气逼人,只是那双眼睛,闪着童稚般的光芒,泄露了他的年龄。我闭上眼,感觉到辛子凯正自天国缓缓地向我走来,走来……

我和辛子凯是笔友,从未见过面。结识辛子凯是因为我的一篇文章。他把写给我的信寄到了杂志社,杂志社转给了我。他的信很平实,字也一般,信上说,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我的文章,那本杂志是他们哨所唯一的一本杂志,是从送物资的战友那儿抢过去的,都已经被翻破了。“一个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军人,渴望阳光与绿色”,他这样说。我写回信给他,是被他这句话感动了,更是因为他是一个军人,在我眼个,军人象征着刚强、正直、正义、纪律等等等等,对军人,我有着连自己也解释不清的祟敬和热爱。

辛子凯的部队在西藏嘎拉,我查了大半夜的地图才看到嘎拉可怜兮兮的印在中印国界线边上。我知道西藏是个自然环境和气候条件特别恶劣的地方,我想辛子凯所在的部队或许也是那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人迹罕至的地方。

我给辛子凯的信很积极向上,语调轻松活泼,仿佛灿烂的阳光泼洒着信笺上,我想像着辛子凯收信时激动兴奋的样子,心中被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丽充盈着,我被自己深深感动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辛子凯却没有来信。我气愤极了,不明白为什么,我发誓就如此不停地写下去,直到他来信为止。在发出去第十二封信后,辛子凯终于回信了。

他向我解释,他说他所在的哨所半年以上的时间是大雪纷飞的,他们很少看见阳光。哨所的房子是石头垒起来的,下雪的时候,房子被冰结冻了,与住在冰窑里没什么区别。呼呼怒吼的风声和野兽的嘶鸣,在深夜里听起来特别的恐怖。哨所里有三个人,全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除了送物资上山的战友,他们从来没机会与外人接触。他们不知山外流行什么,又正经历着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向往外面的世界,但又实实在在与外界绝缘。他说他永远忘不了95年哨所的第一个晴日,山下的战友除了送来的物资,还带给他十二封信,那是十二封出白同一人之手的信。他让他的战友分享了他的快乐,他们轮流看着信,激动得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因为大雪封山,信无法及时送到他手上,他给我写信,也只能请上山的战友带下山代寄。他说我是唯一给他写信的人,他希望我能和他做笔友。

和辛子凯做笔友,特别需要耐心,因为他地处边陲,收信最快要一个月以上,有时候三、四个月收不到他的信,有时候,一天就可以收到一大堆。我曾经在一天之内收到他的二十二封信,先个说那些信经历过怎样的风风雨雨,飞越过多少山山水水,单看那些由他和他的战友们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段我一段共同写来的信,不同的字体,或是诙谐,或是庄严,或是沉重,或是轻松的语调,你就会随他们一起欢乐,一起忧伤,一起感慨,你会觉得,拥有这样一份友谊,是一种特别的幸福。

因为我刚劲有力的字体,因为我的响亮阳刚的名字,辛子凯一直以为我是个男孩子,他叫我大哥,而我也没有点破,就让我将错就错。18岁的辛子凯年轻而单纯,他把我当成知心朋友,他所有的喜怒哀乐甚至身边发生的每一件小事,他都会在信中告诉我。有一次,辛子凯的来信特别消沉,我不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封接一封的快件寄给他。在我的焦急与担忧中,辛子凯的信徐徐而至。原来他的两个战友都走了,一个走后门转业了,另一个退伍回家了,孤零零的哨所只剩下了孤单单的辛子凯。我想他一定是在一种很狂躁很悲愤的心情下写那封信的,写字时用力很大,以至于把纸都划破了。他说他血管里也有血沸腾,他也有七情六欲,也需要人们的理解和安慰,为什么别人可以花天酒地追求享乐,而他却把青春抛洒在这个荒山野岭,孤单单地驻守在被人门遗忘的角落,他曾经闹着要调动,要退伍,但未得到批准,他只得无奈地留下。因为孤独,心中常常没来由的感到恐慌,有时候看到满天飞舞着的洁白的雪花,就想,能够在这片洁净的天地里静静的死去,未偿不是一种解脱,未必不是一种幸福。有天黄昏,他巡逻后回到哨所,一头扑在简陋的行**,冉也不想动了。在那一刻,他很强烈地想到了死。他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屋外,呆在雪地上,任铺大盖地的雪花落在头上身上将他掩盖。在四肢渐渐失去知觉,神经快要麻木的时候,他忽然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是个军人,不能有损军人的形象。于是他重新回到屋里,燃起火,火光将他的小屋照得亮堂堂的,满屋的生机与温暖。他第一次感到生命的份量。

我把辛子凯当成了英雄,和平时代默默无闻的英雄。我把他的故事讲给同学们听,望她们给他写信,和他做朋友,但我的同学们却淡漠的毫无兴趣,她们宁可千方百计的来查电影明星的地址,像我当初给辛子凯写信一样不屈不挠、锲而不舍地下去,也不愿给一位驻守在祖国边陲,保家卫国的年轻军人哪怕一丝丝的慰藉。我自然无法勉强我的同学,但是我更加细心、更加频繁地给辛子凯写信了。

和辛子凯做了两年的笔友,与其说我给了他友谊,不如说他给了我动力。他对生命执着的追求和对恶劣环境决不屈服的坚韧感染着我,使我更加珍惜自己宁静的校园生活,更加刻苦地学习和生活。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离我而去,离这世界而去。他是那么热爱生命,那么年轻,20岁,可以说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那么多的事没做,他还说他很快就会到拉萨学习,准备考军校,他告诉我,当兵三年,他已攒了两个月的探亲假,他要到学校来看我。我想象着他见到时我惊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但是现在,切都烟消云散了,一个可以征服冰雪的生命,却消失在拉萨的街头。

辛子凯出事的那天,我刚好收到他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和第一张也是唯一的一张照片。因为收到辛子凯的信,我的心情非常的高兴。中午休息的时候,班长突然来找我,问我是不是有个朋友在西藏当兵,我说有的,并拿出辛子凯的照片给他看,告诉他辛子凯是一个很优秀的军人。班长沉默了一会,小心翼冀地问辛子凯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我说我们是知心的好友,是笔友,从未见过面。班长这才告诉我说不久前学校接到电话,说辛子凯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学生处让他转告我。我震惊得抽不上气来,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是班长的表情告诉我这是千真万确的,我失去理智地要求立即要去请假去西藏,主任的震惊不亚于我,他说:“你疯了,冷静点行不行?去西藏就为一个不相识的大兵?你也太浪漫了,我问你,你对他了解多少?你敢肯定他不是在利用你女孩子的善良、浪漫的弱点来欺骗你?”

我哭了,我对他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看他?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一个女孩子啊!”我气愤地拉开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两年来辛子凯写给我的信。“你看看吧,这一百多封信件会是一种欺骗?我要请假,我要去西藏。”同学们怔怔地看着我,一个个都沉默了。

班长说,下午还会有电话过来的。

我跑到学生处,寸步不移地守在电话机旁,我害怕再一次错过电话。大黑的时候,辛子凯部队的领导终于打电话过来,他告诉我辛子凯是孤儿,是进手术室前他让一定要找到我,他说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了。他让我稍等,说辛子凯有话和我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那等待的几分钟的,当辛子凯的声音传进我耳膜时,我仿佛觉得自己的心都不再跳动,我仔细地听着辛子凯说的每一个字,紧紧地握着话筒,仿佛就此抓住了他的生命。他说我一直当你是大哥,没想到你是个女孩,他说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听着这种声音死后能够上天堂,我一定把你的声音带给上帝去听。他说姐,让我叫你一声姐吧,你不要替我难过,我知道自己熬不过这一关了,谢谢你这两年来对我的关心……他说,我原想做个英雄,军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自己的岗位上,但是我却死得这样窝囊,一切都不是我想象的,一切都不是我能把握的,就象我设想着去看你,但是永远不能够了……辛子凯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我仿佛看到话筒自他的手中滑落,随后传来的是乱七八糟的杂声。我感到天崩地裂,泪水汹涌而出。

我尘封了那一百多封信,却不能尘封住我的记忆和忧伤,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默默的走上天台,就象今夜一样,望着辽远深邃的天幕,轻声的问道:“辛子凯,你是天国来好吗?”

辽远的天幕边有一颗星星在神秘地眨着眼睛,我想起了辛子凯童稚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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