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真没想到,除了长安,世上还有这般繁华去处。”张廷的声音响起,视野内却没他的人,只看到一座城楼,上头是“睢阳”,城楼下是熙熙攘攘的来往过客。
“那是,洛阳、陈留也算得繁华去处,这些你也没去过吧?”
“我只呆在长安。”
张廷和一名文员的骑马身影出现了,视野跟着他们掠过梁都睢阳的街道。
“当初景帝爷为了改变诸侯联动,朝廷孤立的局面,曾经和梁孝王亲善过一段时间,后来还共同对付七国之乱,当时就下发给梁国颇多粮草、石料、兵器,梁孝王便借着物资扩建了都城睢阳,当时就有好些人迁了进来,这里便日渐繁盛,到了后来梁孝王失势,好些人都想着睢阳这下子该寂寞了,可结果呢,繁华依旧,来往依旧,睢阳依旧。这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风光无限哪。”
“早听说沈公侯兄是个至阳至刚的人,非等闲可比,怎么也关心起这城都兴衰了?晚生敬服。”张廷显得很自然,不像京都里的拘谨。
“沈某何尝关心过城都兴衰了?这话可是你说的。”
“哦?那就奇怪了,依这么说,从你那话里,我又好像听出了对梁孝王的同情。”
“哈哈!是有些同情,梁孝王人如其谥,本就是个孝子,后来到了被皇上猜忌的地步,也能干出个负荆请罪的事儿来,心意诚恳,这种人为什么不同情。”
“那现今的梁王呢?”
“我说你呀就是个木棒子,我同情梁孝王和同情现在的梁王有什么关系,你觉得有关系?因为他们都一个封地的?哈哈,我不喜欢你这样看事儿。”
“早听说沈公侯霹雳手段,没想到今日见了,竟然是个乐天的性子,张廷汗颜。”
“谁要你汗颜了?”沈公侯笑了。“说正事吧,这次皇上派咱们下来办案,查办押粮官司马苓,你想到了什么呢?”
“千里奉王命,办好案子就行了。”
“哈哈。”沈公侯又笑了。“圣意你没看出来。”
“前些日子梁国那场乱子记得吧?”
张廷突然沉默了。
“噢,你是张劾的儿子,呵……那不说这个了。”他垂下了眼。“还是正事,这个……”
“你还是说那件事吧。”张廷一把接过了话茬子。
“嗯?”沈公侯望着他。
张廷也把脸转过来,望着沈公侯。
“好吧。”沈公侯再次垂下了眼。“你知道的,梁王想干什么,世人三分已知其二,这次押粮的司马苓连同官粮被梁王扣了,事情蹊跷,但皇上没法子明问,因为梁王已经取得了太多的威望,便叫咱们下来查,名义上是查司马苓,到底还是在查梁王,知道了这个,接下来怎么办案咱们都得有个考量。
呢……你看,梁王来讨我们的好了。”
张廷顺着沈公侯的眼神望去,视野的尽头,迎接队已经走来。
四
平陵王骑着马,穿着便服,不显身份,在长安的街市上带着一名也骑着马的随从闲逛。
“好了,这下寡人走不成了。”
“王爷怎么了?”
“咳……梁王叔叔在那边又不安份了,皇上这会儿叫寡人去洛阳呢。”
“洛阳好啊,王爷没去过洛阳?那真是可惜了,陈留、睢阳、洛阳这等去处不去,王爷真该自己委屈一下。”
“噢?那里好玩儿?寡人不这么想,要是这样,只为了图个乐子,还不如呆在长安算了。”
“奴才理会得,王爷的心,永远都是飘在北边大草原匈奴那一块儿。”
“哈哈……好奴才,寡人早晚要带你去草原上看一看,匈奴人比咱汉人有福啊。”
“那就把他们打下来,咱汉人搬去住。”
“这可不成。”平陵王眼色黯淡了。“你知道的,咱汉人天生就惯了荣华富贵,野不起来了,搬到匈奴去?笑话!无非北面儿又冒出他两三个洛阳、长安、陈留、睢阳了,怎么可能真和匈奴人似的到处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