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见到叶子时,故意兴高采烈地告诉她:“我们公司组织去泰山旅行,可以带一名家属,一起去好吗?”
“嗳”她做了制止的手势,“我不想去泰山,最好——最近请别来找我,行吗?”
她反常的语调和表情使我怔住了。
她继续说:“这样对你我都好……”
我的脸一定变得苍白。我没想到她这么快知道了一切,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内疚。
我们久久站着,默默望着对方。我理解叶子。我们都在拼命忍住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这没有用,叶子”我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你知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说。
叶子的父母已经借一大笔钱。幼儿园的老师们也组织了捐款活动。这一切都未能阴止病魔的肆虐。
叶子过生日那天,我跑遍了几乎所有的花店,没有见到真正鲜活的玫瑰花,只好十分遗憾地买了一束足以乱真的玫瑰绢花。它像一团火,痛苦地燃烧着。叶子的脸上泛起了微笑:“谢谢——我是不是太客气了?”
叶子的病越来越重。医生们尽了最大努力也无法控制病情的恶化。
意外终于发生了……
一天半夜,我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电话是叶子的嫂嫂打来的:“快来,叶子割脉自杀了!”
我惊魂未定赶到医院时,叶子已经被抢救,暂时脱离了危险。
下午时,叶子醒了过来。
她不说话,什么也没有看见似地看着窗外。病房里的亲友们善意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我们俩。
“叶子”我俯在她耳边说:“记不记得有一次下大雪?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快到你家时,你又返回来送我,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
叶子嘴唇动了动,突然用手蒙住了脸。
我默默擦去她流到耳边的泪水。
“我爱你,叶子,我们大家都爱你。”
叶子泣不成声,呜咽着说:“……对不起……”
1996年10月。一夜西风,天边落木萧萧下,形销枯立的叶子深陷在雪白的被单中高烧不退。我握着她细瘦的手指守在床前。
“幼儿园的孩子们不知怎么样了……又长高了吧。”她声若游丝般说。
"他们都很好",我抚摸着她的手背,"前些天我还看见了那个调皮鬼牛牛。"
"喂,大傻瓜。"她轻轻喊着,"别开追悼会,我这样子太难看……”
我感到喉咙里像淤积了一堆泥块,有件东西在五脏深处翻搅——要我哭出来。我不要哭,一定不哭。但这样我就不能开口说话。
“傻瓜——?”她说。
“嗯”。我哼一声。
“你送我的那身红衣服真好看”她说,“我总是舍不得穿。”
“你很美。”我明白接下去谈什么都不会更让人难受了,“真的很美。”
她抬起一只胳膊,“抱抱我。”
我小心地轻轻围抱着瘦小的叶子,听她说完这句话。随后,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摇晃着走出病房,门口的家人已经猜到了。一阵悲声顿时响起。在葬礼上,叶子穿着一身她最喜欢的红衣服,花丛中,她比任何新娘更美,更宁静。
回到她的小屋,屋里已已空空如也——只有那束我送她的红玫瑰还鲜艳如故,永不凋零。
我哭了,那个冬天漫长又寒冷。
年初二,郑州的街头都是双双对对带孩子回娘家的夫妻们。这是千百年来中国古老的风俗。
叶子的父亲打开门时,看到我孤零零站在寒风中,他的眼圈红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我认识了一个好姑娘,以前我还有许多幻想,辟如赚些钱,多享受生活等,但现在,我更多的是想起叶子………
叶子啊,我永远的新娘,在天国,在世界的那一边,现在……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