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一同走着,经过公园的蔷薇花架,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快到姚曳家门口时,他们停在了一棵梧桐树下。
“我到家了。”女孩指了指树后的楼房。
“嗯,你等等。”男孩说着从书包里摸出一本书。
“喏,这是我和忻柏一起选的,我们那天登记知道的,今天你生日。”
那是一本清少纳言的《枕草子》,是姚曳喜欢的古日本文学。
“谢谢。”女孩羞涩地笑了。
“你喜欢就好,拜拜,我走了。”男孩转过身摆了摆手,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姚曳转过头,正要上楼去,却愣住了,那楼道口正抱着什么默默看着他们的女孩正是苏黎。
苏黎又看了看不知该说什么的姚曳,把手中一样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飞快地沿着小巷跑了出去。经过姚曳身边时,姚曳看见,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姚曳慢慢走到楼道口,看见地上那只用装袋包得极精美的泰迪熊,她记得,有一次在逛街时,她告诉苏黎,她很喜欢泰迪熊。
“热烈庆祝阿曳又老了一岁!”卡片上苏黎的圆体字有些稚气,署名的位置,是一个可爱的笑脸。
利刃穿胸而过。
崩塌的世界
她静静看着梧桐树下笑得一脸羞涩的女孩和一边转身一边挥手的男孩,觉得,突然之间这整个世界的梧桐叶都落光了,那些淅淅往下坠的黄叶,如同一场盛大的雨,埋葬了一切的光线。
苏黎抬头看了看无措的女孩,猛然发现自己的存在好像一个错误,于是,她像逃离一样飞快地跑了起来。
风一阵一阵地吹在脸上,好似擦着面颊飘过的树叶,苏黎感觉脸上一片冰凉,是哭了吗?
其实自己真的很没用吧?只不过看见沈晋送阿曳回家而已,用的着就哭起来吗?这样的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吧?
可是,那些只有自己记得么?那场大雨,那条长长的走廊,那个拥抱,仿佛一场梦境,只有胸口的胀痛是那么真实。
那个男孩,阳光一样的男孩,第一次那么喜欢那么喜欢的人,喜欢得连看见他都会觉得很庆幸,锐利的眉眼,分明的棱角,笑起来仿佛是树缝里流下的细碎光芒,他的身体,有着能灼伤自己的温度。
虽然也有玩世不恭,虽然有时又很孩子气,可是,他是那么温柔的男孩,他的怀抱,像海洋一样,那是我心灵深处的东西。
所以,阿曳,我是第一次,那么希望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夏日终年
夏日的开始,让人没有任何准备,白昼替换黑夜,冗长的午后包裹着炙热的风,教室里,弥漫闷热的空气。
同样让人没有准备的是,姚曳和苏黎闹别扭了。
两个女孩不再一同说话,她们各自有了新朋友,各自与各自的朋友相处的很好,不与任何人提起对方。
彼此之间,只剩下偶尔的一霎那眼神的交汇,就算是这样,她们也会马上错开眼,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黎开始一个人孤单地回家,一个人坐公交车,一个人经过姚曳家楼下的梧桐树,一个人走过高二最后的时光。
天越来越热,公车里的人越来越少,苏黎有时会看见车子另一头的姚曳,她塞着耳机,低下头去,窗外的光线斜斜打在她的身上,苏黎在这边浅浅地皱眉,阿曳,她在想,为什么我们会成了这个样子?
是不甘心吧?自己那么喜欢的男孩子,阿曳明明知道不是?曾经真的以为,有一天,沈晋会喜欢上自己,可是自己也那么清楚,不是吗?那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而已,就算沈晋是王子,自己也不是公主的,这世上,是没有童话。
自己其实很过分吧?苏黎闭上眼,耳边是那个夏季无比宏大的风声。
小黎,你原谅我,好么?姚曳不止一次想这样说,可是,为什么会停下来呢?是因为自己那固守的自尊么?还是因为小黎那双闭上的眼。
还是会在苏黎不注意时去观察她的脸,一点婴儿肥,左脸颊一个酒窝,任何时候都微微弯着的眼角,好像什么时候都在笑,像精灵一样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会时常想起,苏黎那张流泪的脸,第一次,那么悲伤的脸。
小黎,在第一天对自己伸出手,笑容这样美好,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是自己,那么重要的人。
姚曳按时起床按时上课,做一切最初那个姚曳会做的事情,沉默着,微笑着,装斯文着,她用尽力气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让自己看上去完好的,无缺的。就算不想笑,是的,她并不想笑。只是,如果不笑,她不知道脸上应该有什么表情。所以,只好强迫自己笑出来。
她习惯了她的生活,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再回到最初?一个人吃饭,一个睡觉,一个人寂静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时常有这种感觉,全部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人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痛哭失声……她出神地盯着窗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很多时候她的大脑是空的,没有任何内容,那种从内到外的腐蚀能把一个人彻底地逼疯,常常整夜整夜地做梦,梦见一片空旷的操场,苏黎在她怀里大笑,指着她说:“姚曳?你不是阿曳。你是谁啊?你给我离开他的身体,你走你走,你让她回来,你让她回来。”有时还会梦见那天傍晚,苏黎在暮色中缓缓地伏下身去。她惊醒过来,耳边听到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早上起来的时候,脸是灰色的,半点生命的迹象也没有。她回不来。你能想象,你走出一扇门,回来的不是自己。
她们互换一部份,一方远离,另一方就无所归依,什么都不对劲。不知不觉里交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