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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和再遇见的（第1页）

被遗忘的和再遇见的

冬日的阳光温柔地照在身上，我听到皮肤一寸寸列开的声音，细微的，像缎子被撕开一样。落叶萧萧如扬花般飘零，铺成一地金黄，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行走在街头，漫无目的，像带线的木偶，麻木穿行。我想念那张脸，那张布满了往日气息的脸。

失踪：

灰灰总说她眷恋彼得。潘的NerverLand（永不岛），但却一直知道到不了。每次一脸憧憬地谈起，随后只有长长的沉默。我抬头看天，想起她的笑，有不露痕迹的张扬。她爱说“天边的云跳着奇形怪状的舞”之类的话。她就如此，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这些话在午后的空气里**啊**。

我走过那些街道、街口、街角，曾经我们一同走过的路。去她最爱的发型屋剪了一个最丑的头发，吃兰州拉面、啤酒、冰激凌那些她最爱的食物。不是期待不期而遇，只是无所适从。像一个常年的习惯，突然没有了，心一下子就被掏空了，隐隐的疼痛。我叼着酸奶坐在图书馆冰凉的台阶上，放肆地望着往来的人群，想象灰灰在某个地方仰望阳光或在人海里随波逐流。如果命运能够挑选，我可不可以不开始就到结局。这样我也就不会看着扑啦啦飞过的鸟群而许久的沉默。云朵急急的在空中变换，心中涌出大片的悲哀。

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灰灰是在一家小小的音像店。灯光很暗，音乐很嗳。我戴着眼镜爬上梯子，找那些有着艳丽封面的摇滚CD，灰灰则蹲在地上翻那些旧旧的打口带。我问她：“你相信承诺吗？”她淡淡地说：“也许吧！”她的性格中有太多矛盾纠缠的东西，所以从来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你想象过你深爱的人的面容吗？”良久，她幽幽地说。我楞了一下，没有再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我的嘴唇紧紧的粘在一起，一扯动便微微生疼。那天雨很大，倾盆的，灰灰站在门口告诉我她深爱的人要有阳光的味道。我笑她这太抽象，她冲我挥手，转身安静离开。她那张碟上的男人有着婴儿般的笑容。

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雨中，也从此消失在了空中。

逃离：

小小总说我太复杂，生命里有太多对立缠绕的东西混在一起，摸不清也抓不住。我深爱着彼得。潘的NeverLand却清楚永远也到不了。刚出道的刘若英带着稚气的嗓音唱“说你永远都不离开我，不管永远是多长！”，而现在她沙哑地唱“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年少时我们激烈地想要知道永远究竟有多远，却发现这只能是个问题，没有答案。现在我们过着死水似的生活，想念那些灿烂的日子。

我喜欢小小喊我时的懒懒语气，“灰灰”，轻轻的像尘埃，呼的一下就没了。我爱她烟波流转的样子，面容像绽放的蔷薇，精致的嘴角。可我依旧逃开了，永远的。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不要犹豫，我一定会回来。”但当我踏上火车听见汽笛尖锐鸣叫的那一刻，我突然绝望地发现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从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从此不会再回来。我看见小小的研究，琥珀般的眸子里有深深的黑色忧郁，泪水翻涌。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大片的高楼，逼仄的天空，浑浊的空气。我租了一套老式公寓，不大，但有很好的采光。我换了厚厚的苍绿色窗帘，那是小小最爱的颜色。我在这个城市里找最好吃的拉面馆，夜里依旧只喝蓝带，偶尔兴起去吃那贵得惊人的哈根达斯冰激凌。吃牛肉面时我放好多好多的辣椒，边吃边辣的泪流满面。再也没有人牵着我的手陪我穿过一条条街道，一个个街角、街口。我开始想念小小柔软的手指和身上淡淡的香味。我趴在阳台上喝水，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想象她在那个熟悉的城市里看天或发呆。

犹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家音像店，她戴者眼镜在梯子上选摇滚，说了些什么早已经忘记了，只依稀有印象。分别时我平静地离开，没有回头。那天雨很大，她买的那张CD封面上的男人有着一张凄美绝伦的脸。

我就如此没有预兆地逃离了，永远的销声匿迹。

相遇：

夏日里的阳光真是笑里藏刀，阴得很。呆在空调房里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就有了出门的冲动，走了没几步就发现决定的错误。匆忙地钻进一家书店，凉意顿时从脊背爬上眉梢。随意地挑了几本书，转身却撞到了人。矮矮的女生，一身黑裙；抬头，面容清秀。她指着我手里的书再指指她的书，我笑了。我买了所有苏童的书，而她手里是一套苏童全集。

我喜欢夏天的阳光就像喜欢漂亮的黑裙子一样，是种痴迷。那种强烈和暴虐，在空气里放肆地释放。我走进一家书店。这家店我常来，老板很和善，总给我打折，还有很多没有名气的人的书。其实人在没有出名的时候写的东西比较归于本性，一旦红了便多少有些功利。我挑了些书低头向门口走去却被撞了。黑黑的女生，运动短裤和背心；抬头，神情茫然。我指了指她手里的书又指了指我怀里的。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很可爱。她买了所有苏童的单行本，而我手里是一套苏童全集。

然后：

我和灰灰很快就熟了。她开始像常春藤一样巴着我不放。我只好牵着她穿街走巷去找她爱吃的兰州拉面。她喜欢在街边吃那种自制的冰激凌，像麦当劳里面的甜筒，腻腻的，她却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神情。我笑她太容易讨好，不用花多少钱就能哄她开心，追她简直不费神又不费钱，赚了。她拿起冰激凌开始追我，发誓要逮到我把奶油画在我脸上，我大叫着撒腿就跑。这种游戏我们乐此不疲。

灰灰总说她的名字好，好听又好记还有意境。有一次她又重复同样的话，还说喊我的名字让她很有面子，“小小，好象我是老大一样。”我信誓旦旦地告诉她“灰灰”让我想到的是一条瘸腿老狼，仅此而已。结果还没说完就遭到了“魔掌”。午后的阳光里，我和灰灰尽情地嬉闹，那一刻，生活离我们很远，幸福离我们很近。我们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一辈子，单纯得有些可笑。

灰灰爱哼一些悠悠的调子，我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她唱着它们在房间里擦地、洗衣服，像个快乐的小童工。她有一柜子黑的，蓝的，白的裙子，她穿着它们和我一起走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我给她买我最爱的光明酸奶，看她歪着脑袋坐在路边很享受地喝，像个落拓的天使，我的天使。当然，这些我从不曾对她说过。

那一阵灰灰喜欢李泉，那个有着修长手指和深邃眉眼的男人。灰灰说他有一半的脸沉浸在了阴影里，不自知的堕落让她迷恋。那个男人身上有着流浪的气息，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我开始担心灰灰总有一天会离开。但我知道这无法避免。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生疼生疼的。我等待着、纵容着她，直到她某一天背上所有的温暖与回忆跑开。

事故：

我一遍有一遍放着李泉的歌“走钢索的人，不害怕牺牲~~~~~~”小小坐在墙角看着我，眼里满是怜惜。我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时间仿佛定格了。我转过头看看窗外大片流泻的阳光，心里一片茫然。小小说：“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着。”“不难过，怎么会难过，一点儿也不，我笑给你看。”嘴角刚上扬，泪水就夺眶而出，滴落在地板上，打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痕迹。

张爱玲说的没错。女人，讲了一辈子的是男人，怨了一辈子的是男人，恨了一辈子的是男人。我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我注定的只能是旁观者。

他出现在一个艳丽的午后，身后是大片疏落的树影，一步步走近，像拉长的电影片段。灰色的T-shirt，咸菜绿的裤子，黑色的Nike鞋，阳光的碎沫撒满全身。我手里的冰激凌啪的一下融化掉在了地上，小小则斜着眼睛倚着墙看他离开。小小说从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知道很残忍，结局很无情，而我死定了。没错，他是我的劫难。

他总是轻轻地笑，那种微微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孩童般纯净的笑。他告诉我他喜欢看我站在街角裙摆飞扬的样子，喜欢我洗完头发后歪着脑袋冲他坏笑的样子~~~~~~~我知道他在宠我，可仅仅只是喜欢。小小说：“放弃吧，他不会属于你。”我倔强地死撑：“不，他会，迟早会。”“我也希望会，也许吧，我是错的。”如此的话，小小只说过一次，在也没有提起，却是“一语中的”。

过程太复杂，结局太明显。他最终还是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我固执地等着，我心里所有的伤口在时光的摩擦下慢慢胀开，千创百孔。我知道“7”是一个轮回，在他离开的第700天，这个绝望弥漫的深夜，我决定逃避。

可他用回忆的刀割得我遍体鳞伤，谁能告诉我，如何可以视而不见。

伤痛：

故事总是太老套，而我其实也平庸。这是一场拙劣的游戏

我看着那个男人的出现，身边满是伤害的气息。我看见灰灰那对闪亮的眸子，我就知道她完了。她总会爱上这种浑身危险的男人，但他却给不了她爱情。灰灰像是站在河岸边，她听到了彼岸那悠扬的歌声，充满**的味道。她就不自知地沉浸了，可没有船能帮她泅渡。

他说他爱我，却注定的得不到我。他说他第一眼就知道我是他的劫。倚在墙边，白衬衣，烟灰色裤子，黑球鞋，短发凌乱，神色惘然。我笑笑，算了，一切都是预料之外的。我遇见她，她遇见你，同样的无处可逃。“我带你走，让我带你走。”他焦急的神情似天真的孩子。“没可能的，你清楚的，我们之间，从来就有千山万水的距离，到不了的。”

黯然神伤。我看着灰灰窝在沙发上，长久地发呆。我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小小，你知道吗？我不难过，真的不难过。我的心像被一把顿重的刀割着，刚开始会痛，可渐渐就麻木了。”她拼命地掐自己，“你看，这样都不会痛，不会痛。”“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着。”她还在说着些什么，终于，泪水泛滥。

那个男人用呼吸划得她满身是伤，她即将远去，也许是消失。

明媚：

清晨起床，呼的一下拉开窗帘，阳光刺得我微微闭眼，眯着看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来到这个城市已许久，认识了一些人，忘记了一些事。我没有和小小联系，但我知道她也许就在下个街道的转角灿烂地出现，我们会重逢在春天般的明媚里。时间迅速的填平伤口，曾经的刻骨铭心也不过如此。我依旧穿着那些黑的，白的，蓝的裙子四处游**，期待在某个转弯遭遇那张月光般皎洁的脸。

我还是习惯生活在这个熟悉的地方。但吃拉面的时候会放很多辣椒，让自己有哭泣的理由。我知道自己回去找她，终有一天。只是现在，我还在走，在寻思。手上那根细细的银链已戴了很久，褪得近乎接近皮肤的光泽，那是灰灰取下她脖子上那根链子绕在我手上的。她说：“套住了，就得一辈子在一起。”也许在某个适合回忆的午后，我会背上行囊在灼亮的明媚里去寻找那个穿着裙子，叼着冰激凌的美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