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落寞于蓝砂海中的雌雄虾,在夕阳舞动时,金鳞的光辉下,寻找我久觅的家。当海水的寂寥之气日益衰减时,一处间隙稍小的石缝终于向我敞开。走进去的时候,如果我知道将成为世俗心中无上幸福的,偕老同穴的雌雄虾,关锁其中,终其一生。那么将我封尘一世的家,与我而言,示为天堂焉或坟墓。
第三世我不知道我是谁,或许仅以思维的形式存在,抑或只是一缕魂魄终日飘忽不定于蓝砂海。在刚醒来或梦中的时候,一种身外音无数次向我描述一个传说:风飘来,砂砾细切而柔软的睡熟于海中,惊醒的永远只有衣裙边碎碎的雪浪花┉女孩脚下的砂砾越来越深,那是一种只有金色星星点缀的深蓝色夜幕的深。既不晶莹,也不闪烁,只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泪水永远遗失于海中┉
我相信,因为心中流淌着的泪水。几世轮回之后,我与女孩断不了的干系以泪水的方式在我的心中反复演绎,珍珠般的落下。我想做为一个完成者,以自己的方式终结这份延续了几百年的悲哀,抑或只是作为蓝沙海边的续写。拥有开篇和结局,却没了过程的久久无奈。(文陈尧)
7南秋的心情
我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就是秋初,一个人跑到十多公里外的郊野去踏秋,还为那时的景写了一篇《最是一年秋好处》的小文。的确,我是喜欢秋天的,喜欢它的秋高气爽,风清云淡,秋水清澈,秋月玲珑--这当然是我自来到人世每年都经过的南国的秋天。然而也许是被这温润的气候惯坏了,我并不能够适应北方的气候--干燥,风沙,温差大,四季的色彩极鲜明而强烈。如果有一种能用于测量气候的特殊pH试纸,我想北秋一定是强碱性,而南秋大致是弱酸性的罢。
郁达夫先生于《故都的秋》中极言了北国的秋的佳处。那确是一篇清丽隽永的散文,那文笔,那底蕴,自然远非我所能及。我一个黄毛小丫头,没有到过北方,实在是没有资格或评述或共鸣或赞同或反对,只是对文中写到江南之秋的只言片语,读后心里隐隐有一点不舒坦。劣根性使然吧,我在腹诽之余,偏要将江南秋光铺张出来,炫耀一下。
其实在南方,夏未秋初是没有区别的,当我们还在穿着短袖吃着刨冰的时候,秋已不着痕迹地在空中幽幽地弥散了。
丘迟在《与陈伯之书》中云"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一片莺莺燕燕,花花柳柳,经过繁盛的夏天,到秋天也看不出丝毫萧索和衰败,就像杜牧曾写下的"秋尽江南草未凋"的情景;各种花稍加照料也都开得很好,兰佩紫,菊簪黄;鸟就更不用说了,北方的都飞到南方来过冬,漠漠水田,白鹭双飞,比"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平添了不少感性和温馨吧?万物生机勃然,秋风也悠然,牵来稻谷又一熟的金灿灿的芳香,把个鱼米之乡陶醉在丰收的快意里,心满意足了。
南方的秋雨,细若游丝,轻若鸿绒,无声无息,降下缕缕清凉,令人神清气爽。即便频繁地下雨,云也是很少见的。有趣的是,明朗的艳阳天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淅淅沥沥地洒下一帘温柔的雨水,与七色光一起,在天地间连出一片诗的美丽和朦胧。这时候我们是不打伞的,也不会有人预备着。仰着脸,眯着眼,吟罢小雨纤纤风细细,再背一背刘禹锡的《秋词》,就把自己溶到秋的情意里了。
郁先生的文中还提到了北国秋日的佳果,确是一种奇景。地处亚热带、热带的南中国,一年到头水果丰盛,甜美不断,不输给北方。山东有出名的红富士苹果,口感生脆,甘甜微酸;南方有自己的"金冠",个小皮嫩,细腻中藏着绵绵醇香。柿子的品种也大不相同,南方的柿子成熟后是真正地像红灯笼,薄皮时含着一肚子娇羞柔软,圆润光亮得要渗出水来。还有桔子呢,橘生淮南则为桔,生于北而为枳。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桔,是后皇嘉树,她选择了南方,也就选择了永远的香甜。
……时节已不早,竟然再过几天就是立冬了,可我分明还听到了蝉声,还挺精神的,响彻庭院。是啊,这么美的秋天为何要悲悲戚戚地度过?郁先生自己也是南方人氏,写下《故都的秋》之前,不幸经受了人生一大悲哀,便"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了,非"悲凉"不能将他的秋的深味展现得透彻。这份愁绪当然让我们体味到了,可南秋因此作为配角被写的种种"不合适",实在有一点委曲她。总体较之,北国之秋,仿佛陈年烈酒(strongdrink),浓郁的气息,诱得人大口下肚,喝到脸红脖子粗,大醉方休;南国之秋,犹如初酿青酒(softdrink),清淡幽香,宜常常细品,总让人意犹未尽,恬然陶醉。传统中医讲求三分治,七分养,秋天在南方过无疑更益于人的身心。通常北方人易满足,南方人爱求精。南国的秋是如此的可爱,叫她的子民们知足常乐了。
秋的概念决不是单一的,就像柳郎中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苏学士词则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在北国,只感受着寒秋的清,静,悲凉;在南国,体味着暖秋温婉可人的一面,这何尝失为一大件美事呢?秋之于人,因心境不同,滋味迥异。红叶和黄花,未必在哪里就会更显灿烂。南秋和北秋,清新与浑厚,温柔与严厉,天真与深沉……织在一起,才是一整个伟大祖国的佳秋。(文林立)
8千里堤记事
故乡是生我养我的乐园,携着童年的梦想,我曾漂向四方,不管什么时候,不论走到哪里,胜于故乡美的东西很多,丰富多采的生活也优越于童年。但在我的记忆深处,它们与故乡和童年留给我的画卷相比仍是那样的逊色,尤其是童年在故乡千里堤上见闻,还常常穿过时间和空间,跳到我面前,让我追忆让我思索让我纪念。
从我记事起,我家房子后边有一片片茂密的树林,笔直的杨树、倒垂的柳树、弯弯的
榆树,孩子们常常在林丛中穿出穿进,追逐、嬉戏。
在这些树林的北面,便是连接“四十八村”的那条千里堤。到底有多长,我并不知道,从那开始,到那结束,也没问起过。只知儿时的足迹没寻到过它的头尾。它像一条长长纽带把很多村子紧紧地连在一起。更象一座土城墙,维护村子的安全。战争岁月里听说它还是一所古战场,有过战士与敌人追杀的身影,留下过炮火和硝烟。
堤高出地面十几米,宽有七、八米,其形状蜿蜒曲折,分开了村子与北面的小河。据说是当年为了保护村子、防御洪水而筑。堤的南坡,是一片草坪。夏天,毛绒绒的草,绿绿的、象给堤披上绿装。被雨水一冲,更是精神。堤的上面,硬硬的、平平的,它是那时人们走亲串友的主要交通要道。
堤的两则,是两排高大的壮观垂柳,倒挂的树枝参差不齐,颤颤的,举手可得,很妩媚迷人。树冠直径有的到达十几米,树与树之间的枝条交错掩影,遮住夏日天空炎热的阳光,再加入浓郁的树荫几乎把堤面遮盖。天热时,人们常到这来乘凉,观风景,拉家长,天很晚时还舍不的离去。
粗大的树干,几个人圈合才能搂过。树上的老皮经风吹日晒,脱落到地,被勤快的人捡走做柴。树上还是鸟和蝉的栖息地,是它们欢聚歌唱的乐园。弯曲些的树,调皮的孩子常爬上去捉迷藏,抓鸟蛋,眺望远方。在他们见到和认识得世界里,当时也是一种满足了。我也没曾问过这些树的年龄,在那时幼小的心里,只关心很多东西存在与否,并不懂的关心它的过去和未来,假如要知道它们在未来的世界里消失的话,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它们的来龙去脉。现在想起来还是个遗憾,不知还能否查起。
堤的北面,是大片芦苇,密密的,有两米多高。苇杆坚硬、挺直,还很柔韧,易弯而不易折,可编制苇席、鱼篓和各种工艺品。苇叶可包棕子、做苇笛。风过时,苇**此起彼伏,沙沙作响,仿佛为堤披上绿色屏障。苇丛中还常有各种野鸟飞出,尤其是夜晚,蝉叫、鸟鸣、蛙的喧嚣再加上没有节奏的苇笛声真象大自然赐予人们最美的一首交响乐。抗战时期,这幽幽深奥的苇丛啊,曾隐藏过千军万马,静等一声令下,万军齐发。
芦苇的生命力更是顽强,天冷时,苇子被割光,不再需要播种、施肥、管理,第二年又重钻出嫩绿的新芽。
堤南坡的杂草、堤面的垂柳、堤北坡的芦苇,再加上草根、树根、苇根与堤的土凝聚在一起,形成一条坚固的、牢牢的城墙,更加强了它的保护凝聚作用。
堤的北面与芦苇相连是一条欢快的小河,弯弯曲曲,与堤齐行。刚刚问过人说,这条河起于白洋淀,直通渤海。大概堤的头尾也是这样吧。这样说来,白洋淀是华北平原的一颗明珠,千里堤就是不可缺少的点缀。春天来了,清澈碧绿的河水缓缓流过,里面的水草来回摇摆,依稀可见;夏天,到了雨季,河**的水越来越多,有时甚至南与堤齐平,北与百草洼、及北面的清河连成一片。也传说这是为了保卫天津而做出的小小牺牲。
这条小河,也曾给人们带来过多少欢乐、多少悲歌。解放前,洪涝灾害不断发生,常传说“涝了百草洼,十年不回家。”很多人缺吃少穿,有家难回。新中国成立后,尤其在毛泽东主席“一定要根治海河”号召指引下,挖河筑堤,加宽增高,天长日久,千里堤也就越来越宏伟壮阔。从此,涝灾得已根治,洪水遵循正确的渠道归入大海。
在交通不发达的岁月,这条河还是一条运输的主要通道,鱼船,游船,水轮常在这里出没。打鱼、洗澡、洗衣,游泳及灌溉田园的庄稼,养育着两岸的人民。河上还架起了一座由南向北的小桥,成为千里堤通往百草洼的重要枢纽。
站在千里堤上,极目远望,映入视线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是当地人称之为的百草洼,哪里地势低洼,土地肥沃,生长着各式各样的庄稼,是当地人粮食的主要来源。雨水大时,秋天的庄稼被淹没,变成了白茫茫的水域,会划船的人常在上面打鱼,捞还没熟好的煮玉米。刚退去水的土地更加肥沃,再播种上小麦,第二年产量倍增。
岁月的变迁,人们的生活水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历史也把那个时代划了句号。也留下一些遗憾,堤上,多年的柳树被砍运走,伴随了人们多少年的水见不到了,芦苇丛也随着水的退去而消失,水中的运输工具已被路上各种交通车辆替代。而永恒的千里堤几经多少年来的车来人往,风雨的洗礼,更加坚固。她将与白洋淀齐名而载入史册,成为民族的骄傲,民族的脊梁,也成为过去一段历史留给后人的见证。你看她多像一条巨龙坚强地卧在哪里,威然不动,亘古长存。又似乎像一条抖动着的巨龙延伸着到远古,到未来,到永久。(文何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