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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飘落的雪花（第2页）

瞅她，看她鬓角细细的戎须，我不知该对她说啥是好。

遇女孩多了，自然会有比较。比较的结果是跟女兵一起，我俩从未红过脸。为这，我俩还好生奇怪地问对方：“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么长时间，为啥咱俩跟别人不一样呢？”一次都没吵过耶！“是啊，是一次都没吵过！”知什么原因吗？“该不会是天生的一对吧？”笑着，会心一笑，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王八对着鳖，眼对上了眼。

这么般配你俩怎么就不结婚呢？然道她没跟你提吗？

提过。

提过怎么还这样？

咳，世事难料。

她复员那会来找过我。见面就痛哭流涕，扑我怀中，伤感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肩膀。我好不容易安慰着她不哭了，帮她擦干泪水，问她该怎么办时，她很肯定地说她想回家，并要我跟她一起回家。而我，的确很想跟她去她家居住的城市，可我的父母怎办？抚养我成年的父母难不成不需要我的照顾？不需要我子继父业传宗接代？我那会就是这么想的，还为她写过一篇有关她的小说。虽不忍心那样对她，可又不得不那样对她。她后来就这么孤零零地走了，临分手前她说她会等我一年，一年后如果我不去找她，或不再跟她联系，她就嫁人再不见我。

这是哪年的事？

前年。

那你真的没再跟她联系？

恩。

谁会是你的新娘呢？

继续与她走在寒冷的冬季，看冬至将至，她跟我说了她的故事。

她说她十五岁那年暗恋上她的体育老师。还说：那年秋天，为迎接一年一度的县中秋季篮球比赛，学校在他的操持下重新组建了男篮和女篮。她说她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学打篮球，一直打到初中毕业。凭借高超的球技和高挑的身材，顺理成章成了女队的一员，不久，又被他任命为女篮的队长。

她说那段日子，他们几乎天天见面，朝夕相处，建立了真挚的友情。每次训练，他都身先士卒加入其中，并总是作为女篮一员同男篮较量。她说他的参与让女篮信心倍增，士气大振。他潇洒奔放的雄姿激起女篮强烈的竞争意识，令她天性中洒脱、开朗、活泼、奔放的一面充分显现。每次上场，她说他总是与她搭档，不谋而合一个“左前锋”，一个“右前锋”，“一传一切”配合默契，直打得男篮节节败北……训练间隙，她们海阔天空说笑，嬉闹，宛如好兄妹好朋友。在他面前，她无拘无束，高谈阔论，大喊大叫，又唱又跳，与众女生打闹、争论。每当这时，他就会静立一旁，用欣赏与怜爱的目光，默默地看着她……。

她说她曾为他做过傻事。有次去他宿舍拿篮球准备去操场（当时学校的蓝球全搁他宿舍存放），发现女篮的两个女生正帮他缝被头，立时“醋意”大发，毫不掩饰心中的怨气，全然不顾及那两女生的存在，将宿舍门“啪”地一带，一口气跑回教室伏案大悲……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理那两女生，不再理他。而他呢，一直想方设法寻找与她说话的机会。表面上看跟没事人儿似的，可细心的她却窥视出他说话时隐隐的歉疚和不安……之后，他一直没解释，她也没解释，心中的怨恨就这么被情感的两小无猜融化殆尽。

她说《红楼梦》贾宝玉给林黛玉讲“亲不厌疏”的道理，似乎对她有所顿悟。说他当初没让她给缝被头，是因他的“怜香惜玉”，她问我怎么看她，还问我会这样吗？

看那渐渐飘落的雪花，我问雪花，我能这样吗？一酷似贾宝玉的我，曾被许多姐妹喜爱，到头来，是不是也跟宝玉一样：“粉渍脂痕汚宝光，房栊昼夜困鸳鸯。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债偿清好散场？”未解心头迷，合上人生书，又有谁能知自己的婚姻会在那第几章第几节呢？

明天是新娘

人到中年，虽然孤独，但对再婚真的不疼不痒了，随缘吧！“纽扣一霸”去了海南岛，但还有刘倩；她给我打电话是为了摆脱失恋的惆怅。

失恋惆怅？对，这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只不过中年人的失恋不再那么痛苦地冲动、张扬。她说他们起初也是靠征婚形式相识的，他们很融洽，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个住院的老母亲，他和妹妹轮流送饭，她原本也想去看望老人，但是他离开了她。“他是个诚实善良的男人，也很仗义。我，配不上他。”她很伤感地说。

我问：“他为什么要离开你呢？”她默默的摇了下头：“我也不清楚。”忽然反应过什么似的扬起脸来：“唉，我会忘记他的。”她尽管这么说，却依然没有一丝笑容。我没有嫉妒和心烦，我觉得她也是一个诚实善良的人，所以我开玩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她终于笑了一下。

第二次约会，她心情好多了。我们坐在晚霞映照的东河沿上，她靠在我的肩头上诉说她的经历。我问她：“你忘记他了？”她推我一把：“你尽揭人家伤疤，假如不提不会想起，可也不会忘记；人嘛，尤其是有过感情接触的人，你说呢？我觉得你很大度。”我点点头，我大度吗？她又说：“哎，明天咱们去摘燕麦吧？”我说这时候哪还有什么燕麦，她说有，燕麦是莜麦地里杂生的，就像谷子地里有莠子草一样，没人拔。

田野里，她站在地埂的一块石头上，身体重心很难控制的前仰后合：“嗨，你看这是啥，结这种红果子。”这身影、动作很熟悉，像在哪儿见过，想起来了：知青时代！那一年雨水多，阳光在雨后初晴的原野上蒸腾起缕缕云雾，笼罩着山川和柳林，蒲公英正扬花，种子像一支支小雨伞在飞舞。当年，苏娅就这样摇摆着胳膊向我招手，不过那是夏天，而今是秋天，而今人也到了秋天。

真的没有燕麦了，田野收割了，她和我依偎在田埂上，很遗憾地说：“燕麦没了，咱们也有点儿相见恨晚。”我说晚什么晚，早一天未必能遇到你。

然而这句话不幸被她言中，一连几天她接我的电话都说有件意料之外的事，但很快就会处理的。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刘倩最后一次约我。

原来，那男人在公交车上见义勇为地和偷手机的扒手打了起来，没人帮他，连失主都不吭声，车开到公安局，狡猾的扒手竟然嫁祸于人，他被无辜拘留了半个月和外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而今他回来了，说：老母已经坚持不了几天了，为了让老母亲眼见他有伴儿，想让她当着老母的面订婚，刘倩说和我的接触决不是儿戏，但是，她答应了对方。

她没有泪也没有遗憾，只把脸又靠在了我肩上，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老天爷，你不是要我的命吧？究竟是谁打造了这么多的情怀与忠贞的矛盾，爱情和友谊的交错？！

回到家里，搜寻了半夜，终于找到了那盘已经过了时的磁带：“我的思念就像那决堤的海，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里，深深地把你想起；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没有海，也没有雨，我的思念像那没有燕麦的无边无际的荒芜原野……

你是为活而写，还是为写而活？

“为活着而写作，写作是谋生。为写作而活着，写作就成了更崇高的工作。”王蒙的这一句话就非常好地阐释了写出好文章的关键——为写作而活着，使写作成为一种崇高的工作！使写作带有一种崇高的使命感！

杜甫为什么能被尊为“诗圣”？因为他有“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这样一种使命感；曹丕的《典论·论文》为什么能成一家言？因为他意识到“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韩愈为什么能位居唐宋八大家之首？因为他已经把“传道、授业、解惑”作为自己终身的使命……“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文章的使命和责任是重大的，不是玩物，不是游戏。我相信，只要你对文章的作用能有这样一种深刻的认识，写出好文章只是早晚的事情，因为人有早年得志，也有大器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