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雨如烟,红的莲,绿的柳,明媚着我的容颜。
柳树下分花而来的少年,一袭长衫似丹青笔下的人儿,浓眉,星眸,薄而红艳的嘴唇。
小青打趣道:“若是他替姊姊搽胭脂,只怕要出事。”一回头看见我的面色,神色一怔,立即醒悟过来,眼中的快乐与光亮都在刹那间黯淡了下去,再不闪烁。
我一边心疼她,一边却已顾不得。
看着渐渐走近的许仙,我嘴唇发干,心头泛烫,两只手不知放到哪里去才好。
当妖有什么好呢,成仙又有什么好呢。
若不能让他轻轻揽在怀中,替我挡风遮雨,即使永生不死,却又有什么了不得?
小青看我一眼,叫船家将小艇靠岸,叫许仙:“这位相公,这里躲雨!”
她声音里似乎也有一丝热情,但更多的,是压抑着,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
人总是羡慕修炼中的仙与妖,实则,仙家规矩众多,即使是做了妖,也一样没得随心所欲---所有的生命,尽皆被束缚。我们都不过是一只只或多或少被上了枷锁的野兽,谁又比谁好到哪里。
许仙踏上小艇,肩头已淋的濡湿,单薄的长衫下,肩膀瘦削的一如青竹,气息却是温暖和煦的,和我们不同。
他有些害羞,眼光不敢直视我与小青,只说:“多谢多谢。”
我看着他,满心爱到不知如何是好,一千多年的修炼,竟连句话也想不起来。
小青在我身侧幽幽叹息,笑道:“相公快别谢了,一会子上了岸,只怕还要求你的伞来送我家小姐回家呢。”
许仙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应该的应该的。”
我掩嘴轻笑,小青的眼中却是沉郁的波光。
借伞还伞间,他看出我的心思,终于,留了下来。
似乎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有些抗拒我,我的美丽,对他而言,似乎失效。他一直拒绝看我,一直低着头,拿了伞就走。一走,就是三天。
小青在我身边,眼见着短短三天,我就瘦了下来,只剩下一双大眼,仍盯着路口不放。
待到终于见到许仙再来,我已瘦成皮包骨,却仍是什么都说不出。
小青抓住他,问:“相公难道对我家小姐无情?”
许仙轻叹一声:“怕只怕太多情,反成无情。”
“那便是有情了?”
那男子抬头看我,只一眼,眼波如海,黑是黑,白是白,无边无际。
我心“嗵”的一跳,血涌上脸孔,我素白无暇的脸,千年来,第一次被心跳晕红。
他轻启薄唇,吟叹似的说:“多情怕被无情恼。”
小青做个鬼脸,将我的手按进许仙手中,笑道:“我也知道一句诗: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很感谢她,眼波流转的看她。她眼眶一红,唇边却带着笑,推我:“小姐,春宵一刻值千金,小奴祝两位恩爱百年。”
我执起她的手,哽咽的说不出话。
许仙忽然伸出手,轻拍小青的背:“知道你替你家小姐开心,傻丫头,别哭,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青抬头看他一眼,眼底有丝复杂的神色,没有说话。
五色纱橱前,许仙轻轻解下我的长裙。
雪白而笔直的双腿露了出来,我在他眼中,读到欣赏赞叹。我很满意,缠在他身上,将身上幻化出来的骨骼全部化去。
我变成一缕丝,一股烟,一段长发,万般情意与爱恋全部从肢体内传递出来,倾落在他身上。
他紧紧抱着我,低低喘息,向我承诺:“我永远爱你。”
许仙说,他从未见过比我更美丽的女性身体。
他说这句话时,嘴里正含着我剥给他的葡萄。也许太惬意了,使他减少了戒备,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一愣,回头看侍立在侧的小青。
她眼中,有一抹浓浓杀气。
小青劝我:“姊姊,爱也爱过,什么感觉都尝过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