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税务服的年轻人走进来。清萍连忙递个眼色:“就是他。”我来不及多考虑就打招呼:“来,坐坐,我正要找你呢。”年轻人愣怔一下:“找我?”我说我是谁谁的同学。“呕,你好你好。”这年头真有意思,年轻人很大方的拉过一把椅子塞到**:“他调走啦。”我傻了一下:“调走啦?来,先喝一杯。”年轻人一摆手:“嗓子疼。”
清萍开始重新上菜:“这是周先生,这是小刘,可仁义了。”我拿起一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琢磨:“小刘,这鸡巴小餐馆啊,不说工商税务,我给你数一数最近这防疫、绿化、员工,唉,一个月算下来,一个子儿没有……”我正要继续胡诌,小刘一歪脸:“周哥,我是给单位办事,领导怎么指示我怎么办,咱们个人没成见,您要是不收回这句话就等着关门吧。”——“那就关吧,有你这样办事儿的吗?”——“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一个子儿没有!”我赶紧陪了个笑脸,他也笑了。
结果是:经营者纳税是义务,但因地段和营业状况不同,用行内话说:罚就免了,税,打点折。
晚上,清萍又打来电话说:“哎,我说你能想法给办个残疾证明吗?那样就……”我说能,你等着吧。利令智昏的女人怎么会和我交往感情?
破镜
白雪公主的结果令我担忧,因为她那么年轻。
但是雅琴让我忘记了她,我和她的接触有点巧合,因为她也在推销饮水机;我们两个饮水机的广告都在报纸一个版面上,她也看见了征婚电话。
她头回打电话是以咨询饮水机为借口,我说你这号码我眼熟,我们是同行吧?我应该向你讨教。女人心细但也有粗的时候,她说:“对不起!”
我们的友谊之车这才从叉道上扳入正轨。
雅琴,一个刚刚离异一年的女人,有一个女孩,但她没带在身边,跟着父亲。因为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情感交流也时常掺和着业务探讨,在这个推销饮水机的淡季里,我们的商品也有了交换与借用,一举两得的事终于也落在我头上一回。很快,她认识了我家,我也认识了她家。
雅琴很善良、温和,女人善良好像已成定义,就像男人应该刚强一样;但她的确很善良,她说她总是把抚育女儿的钱提前甚至加倍的给她前夫,为了更好的培养孩子:“我俩之间已经结束了,但是孩子……”她的眼角就湿润了。
我今天来她家,取一个急用配件,她不雇佣别人装饮水机,而是直接进货到商店代销,也有正宗的零配件。我刚刚落坐,她女儿就来了,我第一次见她女儿,读初中的孩子很秀气,也很礼貌,一进屋就问我:“叔叔好。”叔叔?我还像叔叔吗?应该说大爷好,因为我比她三十多岁的妈妈老多了,但这使我更加珍惜雅琴。而接下来的是她们走进卧室里谈话,是谈话,而不是母女之间的亲情交流,我能看出来。女儿走了,雅琴默然了许久。
我又来时,已隔三天,她正在匆匆钉一个坎肩上的扣子,见我来了就放在了一边。她说:“我女儿一会儿来,等她走了咱们下楼吃饭,我今天推出去三台饮水机。”我说是吗?你可真行。门铃丁冬,女儿来了,她们又到那间卧室里谈话。我没有理由告辞也没有办法把耳朵堵上,所以这次我听见雅琴说:“你先回去吧,告诉他,就说我有家了。”女儿问:“就是这个叔叔吗?”雅琴说你别管了,又把坎肩儿交给了女儿——这是一件男人的坎肩。她女儿这次没向我问好,只扫了我一眼,很陌生。雅琴笑着说咱们吃饭去,但眼角是湿润的。
风,把窗子吹开,云,在天际飘流,一丝凉意涌进屋来。“你帮我把窗子都关上。”雅琴在阳台上收拾床单说。我走进这间卧室,脚下有一页飘落的纸,我拾起来,三个大字扑面而来——保证书!这内容是我一扫而能概括的:不再冲动!那坎肩儿、那扣子、那女儿、那湿润的雅琴的眼角,说明了他们的感情,但雅琴面对我又那么信守诺言。
离异是一幕悲剧,再婚未必是喜剧,只要还能和好,只要还能复圆,只要那裂痕和裂痕能够恰好吻合,在还没有掺进其它新的裂痕时,就没有理由不吻合!在情感自由的面前,这一页纸比起宪法、婚姻法要沉重的多,我放下它像放下一座山。
宁拆十座庙别破一门婚,我说:谢谢你,雅琴!我紧紧拥抱了她一下。
狠漂亮
天凉心也凉,街心花园拉二胡的人却依旧在这儿,依旧有人在聆听,这儿是他的领地。望着他迷着眼的样子,想,命运怕比,我的心态平衡了。
我来到孙棒槌家,这儿是我的避风港。
他准备酒和菜,但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陌生号码我就压了,刚压了对方又打过来,孙棒槌说:“订饮水机的吧?”我说拿酒来吧,什么饮水机。孙棒槌瞪我一眼:“那就走啊,别错过缘分!”
我在孙棒槌家吃过饭出来,天已经黑了,手机又响起来,还是刚才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听。
对方果然是女的,声音好像很年轻,她问你怎么不接电话呢?我说没听见。她说:“既然征婚就胆大点儿,男儿无侠骨,女子不风流!”风流?我难道就没有侠骨吗?今天可遇上茬儿了!我说你在哪儿?她说我在你身边。这种对话很浪漫。我问她多大年纪?她咯咯笑:“我肯定是大姐了,见个面吧!”这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我想见面,我已经二十年没打架了,今天和一个女人斗一回吧。
一见面我傻了,一个简直可以说是卡通画似的白雪公主!一点不夸张,她很漂亮,三十来岁,比麦妮儿还妖精。也使我想起那个键盘手。我已经没有勇气和她挑衅,什么男儿侠骨,我感觉我真是像雪薇说的缺钙了。但我镇定的问:“你没看我广告上的年龄?”她说看了,但是我想领略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的气度,所以才想见一见。我又问感觉呢?她笑:“认你个大哥吧。”我说那好吧,回见!“这么急呀?不认妹妹也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她朝一个茶吧撇了下嘴,“我请你喝个认哥茶。”认哥茶?也好,好解酒,我说了声认!第一次大胆的拍了异性肩膀一把——是她的气度感染了我。
茶吧里有歌声,是邓丽君的:“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是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在茶吧里,她变了,就像琼瑶“在水一方”中那样的女性可可伊人。她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我说我没说不喜欢啊,她说:“可是我能看出来。”
最后她偎着我的肩膀提出来一个小小的要求:寄宿在我家两个月。原来是这样啊,两天还差不多。我说“这样不好吧?”她说那就借妹妹五百块钱吧。我心想:哼,要是真正谈恋爱我可能没勇气,但要敲诈我你还差点儿!我说,“五百?先说今天的茶钱谁付吧?”她歪过了头去,靠在椅子后背上:“今天我白认了个哥”。她的羞涩和无奈让我心软,但我突然发现她腰里别着一把匕首,明晃晃的,是我眼花吗?为了证实这一点,我说:“哎,你的钥匙别丢了,都快掉了。”
她突然一伸手把匕首抽出来:“防身用的!”说着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又装了回去:“昨天有个小王八蛋想非礼,让我划了他一刀,所以我不能回家,我会被逮住的。”我又吃了一惊,我说自卫是正当的,我能帮你什么忙吗?我好像已经是她哥哥了。她说帮不上忙,他可能……我又问她是怎么划了他,划到什么地方?
她忽然狠狠的说了一句:“我还不知道正当防卫吗?他是我男朋友,已经残了!”她忽然吹了一声口哨:“结帐啊!”
货到付款
中年人确实不能再搞恶作剧,那都是气的。
杨金梅就比较严肃,但她爱穿传统的中式衣服却使用很时尚的手机,还下载了悦铃:“你是谁?你找谁?你不说,是情人!”这是个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产物”,但她还是个很现实的女人,清晨她打电话说想先见见面,又说她是刚刚接触征婚人士;但我不愿很快又见面,是心灰意赖所至,可人家怎么知道你心灰意赖呢?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我想了下说:“咱们一起吃早点吧,烧卖。”我告诉了她餐馆地点,就这样见了面。
她一见我,说:“真不好意思,头一回见面就让你请我吃饭。”我打量她,一个身材细溜面容很和蔼的女人,至于她这句话,我觉得是假客套,这叫请你吃饭?等熟悉了以后满汉全席你也不会客气的。果然她又说:“东影南路有一家新开的大酒店,装潢的很豪华。”我说:“哪天咱们去尝尝!”
这男女交往怎么除了吃就是吃,能再想出个高招来吗,少,探讨个爱好、逛逛书店什么的,但那会显得你是在回避花销,所以我也走不出这圈子。吃着烧卖,餐桌面老是在晃悠,她用脚去踢那桌腿,我说它困了,有点打瞌睡。她咯咯儿笑:“你挺有意思的。”有意思?我已经不是十八九岁张皇虚诈的年纪,更不会玩幽默玩深沉,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但她的温柔热情使我好像要走出沙漠看到绿洲,因为她很自然的挽着我的胳膊走出了餐厅。
这是电影回放吧,以前有过多少次温馨感觉啊,最后一出字幕:剧终!走出餐厅,她说了她对再婚的看法,中心内容是男人娶女人,而不是女人娶男人,简单点:找个伴也就是找个依靠。我也算个传统的人,男人养活女人天经地义,再说她人也聪明,还有相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第二次约会,她问了我的房子面积和具体收入,我实话实说。她高兴的又挽住我的胳膊说:“你是我见的第三个男人,你要是没意见,我就把他们都推了。”我愣怔了一下说没意见。于是她拉着我到电信那儿把手机卡换了,换了一个号码。
我为她的真诚而感动。晚上我打过电话去,那悦铃消失了,她说这是第一个来电,但愿永久。我说肯定永久,我再也不打算拖了,身体和精神都拖不起了。很晚她又发来个短信:能否把你房子的产权名字改成咱俩的,我怕将来老了……你的儿女把我赶出去。看来我要“走”在你前面吗?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人啊,已经磕了九百九十个头,就剩这一拜征婚旅途就抵达彼岸,于是我迁就了她。可她又发短信:另外,你要诚心的话就把五万存款交给我,咱们领结婚证。
这次,我没有立刻回复,坐在**想,啧,你怎么传统的有点俗气了?我拨通了她的电话,说:“那你就是会计,我是出纳。”她笑着争辩:“不,我是出纳!”我冷笑了一下压了电话。
我发了条短信:你是款到付货,我是货到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