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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美丽的心伤（第7页）

一片混乱之后，我骑车带着维一回家。维一坐在后坐，双手环住了我的腰：“我才不是你妹呢！”

我粗暴得一把掰开她的手。我认我这个哥抱我的腰干吗？

2年前的一个星期三

今天是我的生日。一出门维一就塞给我一个装满幸运星的罐子。我看了一眼，说：“折得真难看。”维一脸色一变，想把罐子抢回去。我忙抱紧：“难看也要。”维一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放学后，来到车棚，不知哪个兔崽子居然敢在我的生日拔我的气门心。我恶狠狠地叉着腰东张西望。“骑我的车，你带我吧！”维一把她的车推到我前面。

路上我一声不吭，维一却说：听说今天有流星雨，你陪我看吧。”

我不耐烦地说：“你神经啊，太晚回去爸妈会骂我的。”维一却坚持，还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又哭！她一哭我就方寸大乱。唉，从小就这么烦人！

当空中终于坠落一颗流星时，维一流着眼泪问我：“那是爸爸么？”她哭地梨花带雨的样子，第一次让我的新为之一颤，我对自己说她真的很需要一个人保护。

回去时，维一又环着我的腰。“抱紧了。”我两脚加速度往前踩。维一在后面兴奋地尖叫，两手抱得紧紧的，其实这种感觉也是蛮舒服的嘛。

1年前的一个星期四

我正在篮球场上打篮球，不知为什么心老是慌慌的，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队友骂了我好几次：“你小子今天怎么了？打的什么球呀？”我把球一摔干脆不打了。

忽然维一的一个好友哭着跑来了：“维一在马路上被车撞了！”我没明地跑去，看见维一躺在血泊里中，我脑中一片轰鸣。躺在病**的维一，苍白的脸，大大的眼睛紧闭着。医生说不知什么时候她才能醒来。我每天守在医院，希望维一睁开眼睛便能看到我，我找来一首F4的《流星雨》：“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美丽的歌声在病房里飘**，我知道，维一会醒来和我看流星的。

维一终于醒来了，而且特别精神。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看流星雨。”我在各个网站搜集所有关于流星雨的图片和录象拿给她看。

维一说：“知道我为什么想看流星雨么？”我摇摇头。

“因为曾经有两个人陪我看过，一个是我爸，一个是你，虽然那时你很不耐烦……我爸离我而去，而我将离你而去……”

“别瞎说了，你这不好了？”

我突然觉得很害怕。

“流星的美在于它消逝得早，留下想象的痕迹。”维一不理会我的话，继续说，人却开始变得迷糊起来。

那不知是星期几的一天，维一在凌晨闭上了眼睛，她等了整整一夜可惜没有流星雨。在她合眼的一瞬我吻了她的额，她笑了。

维阿姨哭了，妈也哭了，爸面朝着墙，只有我说过我不哭。

今天

新闻说今天有流星雨，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等着。耳边是维一的声音：“以后别跟人家大家，也别放我车的气，打累了又要骑车带我，多划不来。不过，你知道吗，上次你自行车的气是我放的，因为我想你骑车带我去看流星雨……”我看见了她的笑声。

我终于哭了。

当空中划过第一颗流星时，我问：“维一，那是你么？”

没能牵上你的手

那是我们相识后的第四个寒假了，跟往年一样，作为毕业班的任课老师，我们留在学校为学生补课。食堂的师傅也回家去了，课后，我们得自己做饭。

一个星期六的傍晚，夕阳还挂在林梢，他提议一起出去走走。我说不行，我还批改作业。他说回来帮我改。我说还是不行，他就说有很重要的事跟我谈。我跟在他身后沿着校外的林间小路慢慢地走着，外面很冷，我不停地催问他有什么事，他几次欲言又止，一直沉默到路的尽头，前面是条溪流，已经无路可走了，这逼得他不得不转回身面对着我。他脸涨得通红，然后非常吃力地宣布了他对我的好感，他想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正准备回家，他抱着一捆芙蓉花的枝条站在门口，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把那些枝条插在校园空****的花圃。想起昨天自己已经令他失望了，我不想再扫他的兴，便放下包，跟他去了花圃。他说芙蓉树的生命力极强，只要在严冬节砍下一截枝条，随意往泥土里一插，来年春天便会长出嫩绿的叶子，秋天时便会开出大而美丽的花朵。所以芙蓉花还有一个名字叫"死不了"。我说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他便不再说什么。

剩下最后一截芙蓉枝时，他没有插入泥土，他拿着枝条，不停地看我，然后把枝条横在膝盖上，"啪"地一声折断了，他把那折断的半截枝条递过来，盯着我的脸说："这半截你能把它插活吗？"从他的目光中，我读出了我不能接受的意思，于是故做轻松地拍拍手上的尘土说："算了，我该回家了。"我顾自走开了。

折断的枝条你一半我一半你是插入泥土还是晒干了烧掉我不街道我的一半会生根我希望终有一天我们在那树下相见相望至老……

春节过后，新学期又开始了，他却去了更偏僻的山坳小学。听说他是主动要求去那儿的。我曾在那里呆了一年，我知道那里的艰苦和落后。是为了我逃避吗？这样想着，心里不觉生出几分歉疚来。后来有次在教育局开会，我遇到了他。他说他去那里根本与我无关。会上很多人都在称赞他把那个不起眼有山坳小学搞得像模像样，我也开始用崇敬的眼光看他。散会后，他拦住我说："有时间你帮我照看一下那株芙蓉树，好吗？"我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只含糊地点点头。

被他折断后插入泥土的那半截芙蓉枝在春天真的吐出了嫩绿的叶子，说不清为什么，我居然有些欣喜。秋天芙蓉花怒放的时候，我们真的在花下相遇了。他远远地微笑着向我走来，走近了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为了掩饰，他就去看那些花，然后他的话题就始终在那些花上、叶上绕来绕去。这时候，我才仔细注意看他。他很清瘦，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但他仍然很漂亮。他剪的是平头，短短的头发根根竖起，又黑又亮；他的眼睛是潮湿的，似乎可以滋润灵魂。我的心灵深处有样软软的东西被触到了，但我理智地与他做了一般意义上的朋友。我的那半截枝条当时就扔了，我不想把自己年轻的生命永远种在这小山沟里。

谣言是什么时候逼近的，我浑然不觉，直到有一天他的母亲特意从百里外的城里跑来找我。我不知该怎样向他的母亲解释，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口里连连说着："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的。"我发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利用他父亲手中的权力，走出这个小山沟进城。我是想离开这里，但绝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他的母亲用疑惑的眼光审视着我，我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人咬着牙，非常凛然地向他母亲保证："以后绝不跟他儿子说半句话，连一般朋友也不是了。"

深秋的黄昏，我寂寂地独自走在校外那条弯弯曲曲地林间小路上，看着路两旁那些火红的枫叶一片一片从树上飘落下来，我突然感到很忧伤。我们本来是很好的朋友，怎么会弄成这样呢？人与人之间的很多事情真的是自己无能为力的。也就在这时，芙蓉花开的时节又来了，整个校园都浸在花香里。在全校师生对他的对芙蓉花的一片赞叹声里，我开始懊悔自己的任性，我想该去向他解释一下了。想了很久，决定等到冬天的时候，去砍一一截芙蓉枝送给他。那一年的秋天显得特别长，我等啊等啊，冬天还没有来到，却意外地传来了他的死讯。小学校旁边的枯树被狂风吹倒了，压塌了房子，他被压在残梁乱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