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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1页)

第二十四章

“肥屁”在山谷间回**的轰隆声中化为一团遮天蔽日的血雾,碎骨和肉块哗啦啦淋了余人一头一脸,避之不及的血腥气灌满鼻腔,他却浑然不觉,呆立在藏身的洞口前差半步的地方,迈出一半的脚缓缓放下。他从没想过“肥屁”的死状如此惨烈,在这之前,他早把这个年龄不及他一半的孩子真的当成了怪物,一心只想让它死,将村子和他关心的人们从它的威胁下解救出来,为此他还甘愿承受冤屈被赶出了村子。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他才猛然醒起,这个块头几乎赶上一座小山,近乎残暴无情的怪物在几天前还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哭丧着脸求他帮忙把手上的血泡处理掉。余人回想起来懊悔不已,那个时候自己再仔细一点,是不是就能避免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了呢。

峡谷中的风将“肥屁”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气息吹得无影无踪,有那么一瞬间,余人似乎透过云缝间折射的光看到了“肥屁”肥嘟嘟的圆脸,那张脸在对他微笑,是我一厢情愿吧,余人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在面前摊开掌心,什么也没有,只有微风轻轻扫过。

血雾洇散开来,空气似乎都被染成了粉红色,随着尘烟落下,余人才看到直通天际的天门已经塌了半扇,像个耷拉着肩膀的人勉勉强强倚靠在另一扇门上,另一边半死不活的吊在山脊上,闪出了一个三角形的开口,门外侧的黄沙顺着那个缺口源源不断的灌进来。歪了的门那一侧的悬崖也不好过,被大炮轰击又被“肥屁”巨量的血肉涂了一地,简直一塌糊涂,悬崖上方的玻璃房却比预想的坚固,远远看去只是稍有变形,四周的玻璃自然已经不知碎到哪去了,山顶上的巨石失去了支撑滚落下来正好压在它上面,看上去岌岌可危。

余人担心十一的安危,大叫一声向山脚下的浮板跑去,受伤不轻的黑鹿反而落在了后面。

经过山神怒火的洗礼,山体表面裂开了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像刻在悬崖上的黑色闪电,碎石时不时从余人头顶跌落,他混不在意,玻璃房如同大山**在外的某种脏器,它内部偶尔闪现的亮光还带着些许律动,让整个山峰看起来就像一匹奄奄一息的野兽。他内心乞求着山神,保佑他的弟弟安然无恙。他来到浮板面前,毫不犹豫一跃而上,可是那块板子却如同失去了生命一般全无反应。他困惑不已,跳下浮板围着它转了一圈,怎么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大喊道:“山神啊,求您慈悲,让这山重新活过来吧,让它带我上去找我弟弟!”

峡谷中山风呼啸,将他的声音混在“肥屁”的血肉气息中一同吹的无影无踪。

他束手无策,仰头望着那悬在头顶上的小小房间,他曾在那里和他的弟弟分别,是他交代他守在那里,是他出的馊主意叫弟弟唤醒山神之怒来干掉“肥屁”,懊丧填满了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流不出泪,整个人变成一尊毫无生机的雕塑矗立在那里。

当黑鹿柔软的舌头舔在他的面颊上时,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望着这只具有异常灵性的雄鹿,雄壮的双角使它看起来英姿勃发,粗壮的脖颈上肌肉虬结,纵使浑身是伤,依然支撑着它的头颅高高昂起,如同一尊可靠坚实的铁塔,可是它回望他的眼神却充满悲伤,眼波恣意流淌倒影出他的影子,他才明白悲伤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看着散落在山谷碎石间的怪物尸体,突然想起山洞中还有一条通路可以去到那间玻璃房里,他骂自己急昏了头,他和弟弟第一次上到玻璃房去就是通过那里,只不过后来发现了方便的浮板就渐渐将那条阴森恐怖的通路刻意忘在脑后了,那条路里躺着的巨大怪物死尸跟“肥屁”身体里蹦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这样,他还在这里傻呆呆的站着,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悲伤,他返回头向山洞口跑去,黑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嘶鸣一声紧紧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余人就见到从原本是天然拱形门现在已经被“肥屁”撞成一堆碎石的后面陆陆续续绕出了几个人影,来人行色匆匆,再仔细看,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有钢叉有木质梭标,为首一人是个跛脚,但是身高腿长,只用一条好腿拖着身躯,每一步都很吃力,却依然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余人见到跳豆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汉子全然没有了往日挺拔的身姿,破衣烂衫下难掩一身新鲜的伤痕,唯一没变的只有他脸上刚毅的神色,此时正杀气腾腾的呼喝着他身后的村民们迎上来。

跳豆爹将他双手拨开,说道:“你于咱们村民有恩,这一跪你当得。”

余人与他们合做一处,简单将情况与他们一说,村民们明显松了一口气,村里的猎人在林中与“肥屁”大战时几乎损失殆尽,来的这些大多是有些胆色的庄稼汉,被跳豆爹一番鼓动凭着一腔热血杀了过来,长途跋涉穿林而来,这股劲头早已经泄了,可既然出来了谁也不好意思回去,一来面子上过不去,二来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丛林里的情况全然不熟,一行人在一起胆色尚可,万一落了单难免小命不保,咬着牙一路跟来却听说怪物已经解决了,人人喜形于色,再见余人的眼神已经带有崇拜的色彩。他们七嘴八舌围上来向余人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余人心中惦记着弟弟的安危,只挑重点简要与他们一说便想脱身,谁知道村民们听了灵鹿帮忙,山神发威,又亲眼见到一匹身姿挺拔的雄鹿威风凛凛的跟在余人身后,扫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睥睨众生的傲气,无不心里打颤,脚下发软,不知人群中是谁带了头,高叫一声:“山神恕罪!”众人纷纷跪倒,对着余人大磕其头,搞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就连跳豆爹也盯着他缓缓单膝跪地,余人连忙托住他的胳膊,急道:“叔,你这是干什么!”余人止他不住,眼见着他跪倒在地向自己虔诚一拜,拜得他面红耳赤,手脚发烫,如同踩在热锅上的蚂蚁一心只想逃开。他从小被人排挤,从来没被人用正眼瞧过,他也有自知之明,从不在人多的地方经过,村里遇见人也是能躲就躲,不到四岁就独自跑到山林里瞎逛游,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被村里人赶出来时他都没有现在这般难受。他向后连跳了两步,与村民们拉开距离,摇头摆手:“误会了,我不是山神,跟我没关系!”倒退着便要逃跑。

村民们那肯依他,冲上来将他团团围住,扯住他的手脚不让他走。他向跳豆爹投以求救的眼神,谁知跳豆爹在人群外正满怀欣慰的瞧着他,原来他也把自己当作“山神”了。十一生死不明,多耽搁一秒就多一份危险,余人灵机一动,想到山洞里还有很多罐头,便只好将计就计,他清了清嗓子,大喊道:“乡亲们,山神看到了你们的虔诚,他特意叫我跟你们说,只要你们放开我,听我的安排,便会立刻降下祝福!”

村民们将信将疑松开了手,但谁也不肯退开半步,生怕余人借机逃了。余人急的抓耳挠腮,举高双手保证道:“我绝对不跑!”村民们这才勉强给他挤出一条出路,他直奔跳豆爹而去,低声埋怨他:“老爹,你怎么不帮我?”

“这是好事啊,之前大伙都不相信你,你瞧他们现在,我替你高兴。”

“我弟弟还在山上,和肥屁一起被山神之怒击中了!我急着去找他,他们这么缠着我,我可怎么办啊!”

“你弟弟?山神怎么会将怒于他?你不是山神的使者吗?”跳豆爹脸上变了颜色。

余人见他还没绕过弯来,伏在他耳边大声道:“说了我跟山神没关系,那山头有奇怪的房间,我弟弟在那里面按了什么东西,才引来的山神之怒!”

跳豆爹露出茫然的表情:“山神劈的是你弟弟?顺便把怪物劈了?那你说的祝福是咋回事?”

余人见跟他解释不清,干脆问道:“不是劈的我弟弟,你就说你帮不帮我救我弟弟!”

跳豆爹脚下转磨,犹豫了一下,问道:“山神不是冲你弟弟去的?”

“真的不是!”余人斩钉截铁。

“好,算了,不管了,十一是个好孩子,我肯定得救他,你说吧怎么办?”

余人领着跳豆爹和一干村民冲进山洞里,他故意在进入山洞之后嘴里叽里咕噜振振有词,每当说道像“山神大人保佑”“对它绝对忠诚”“请它赐下祝福”这样的字眼的时候他便稍微加大些音量。村民们被他唬得够呛,一个个噤若寒蝉,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断他们心中伟大的使者向山神的祈福。

山洞里受到的冲击不小,被山神之怒的余波震得一片狼藉,面目全非,一些岔路口甚至已经碎石堵得严丝合缝。余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愈发焦急,好不容易在一堆碎石下面找到了被挡住的通往粮库的浮板,暗自长吁一口气,面对大伙做出一副高深的模样,脚尖虚比出一个圈来,说道:“各位乡亲,请在此跪下。”

大伙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犹豫着不肯跪,他连忙向跳豆爹挤眉弄眼使眼色,跳豆爹领会得,第一个面向他带头跪下。看着村民们被唬得纷纷随之跪下,余人想着这跟老家伙和大笼这些骗子有什么区别,这想法一出,他的脸从后耳根子一直红到脑门顶,幸好山洞昏暗,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堆故弄玄虚自己也听不懂的废话,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最后总结道:“山神对你们的表现很满意,现在他就要对你们降下祝福,请享受这难以置信的神迹吧。”他向旁边一闪,将身后放这光芒的浮板让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跳豆爹抬眼瞧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原本两人商量好了,余人做什么安排,跳豆爹都要第一个去执行,就是一个“托儿”,可到了关键时刻,“托儿”先犹豫了,急的余人忙补充道:“请踏上山神为大家准备的通路,会让你们感到惊喜的!”话一出口,自己先意识到不对劲,悄悄抿了一下嘴。这一切都被村民们看在眼里,立刻有人跳起来发难:“大伙等一等!你们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这个人之前是被咱们赶出村子来的,谁也没有亲眼见着是他降下山神之怒杀了怪物,说不定他跟怪物是一伙的,把我们骗到这来就将我们一网打尽!咱们不要被他骗了,好家伙,刚才匆匆忙忙的差点就着了你这家伙的道!”

那人义愤填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手指尖就快要点到余人的鼻子上了,余人望着他,悲从中来,原来他一直是那个诅咒之子,在村民的心中从来不曾变过,他心灰意懒,也懒得狡辩,他确实假借山神的名义骗村民了,可山神的化身这名号是村民们刚刚自己给他按上的,他不过拿来用一用,他也不过是想将村民们引开,自己去找生死未卜的弟弟,他甚至连请求他们帮忙的想法都没动过,他只是言语中稍显的焦急了点,对村民们进入浮板的举动显得迫切了一点,就招来这么激烈的指责。余人多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啊,可是他的双腿像铸了铁一般挪不动哪怕一步,他多年来受到的妄议和失去弟弟的悲痛一股脑压向他,他做了一件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想做却没有忍心做的事,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脚下使了个绊子,那人站立不住,凌空摔了个狗吃屎,一头栽向浮板。那人满脸不忿,叫嚣着:“你原形毕露了吧,乡亲们给我……哎呀妈呀,救命啊!”话说到一半,浮板启动,将那人送往地下。

村民们见状立刻炸开了锅,他们都是奔着杀怪物来的,身上都带着武器,这时纷纷将爬犁木棍自制的木剑各型各样的家伙抄在手里,目露凶光,如临大敌。余人面如沉水,他心灰意懒,心想弟弟多半是凶多吉少,在这里跟村民们索性拼个你死我活,解一口闷气,大不了就死在这里,追随弟弟而去。

唯独跳豆爹夹在中间慌得不行,两边劝解,可谁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左耳出右耳冒,随着山洞里的阵阵阴风吹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余人敏捷的闪过一颗突然偷袭来的石头,怒吼一声冲入人群,他自幼在山林里生存历练出来的野性一瞬间爆发,如同猎豹杀入豺狗群,在人群中闪转腾挪,左突右进,见脑袋就锤,见肚子就踹,手脚不够用了就用牙咬,那些庄稼汉子那抵得上他一半身手,不过仗着人多,手里拿着武器对他赤手空拳,双方这才勉强杀了个平手。村民被他打伤多半,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却无大碍,余人不过是想出口恶气,没想伤人性命,可他自己身上却是结结实实挂了彩的,不知谁在他后背用爬犁开了三道口子,鲜血横流,小腿肚子上被削尖了头的木棍刺了个对穿。再也没有初时的利落身手,他劈手夺过一柄木棍,背靠石壁与村民对峙,他疼痛难忍,气喘如牛,宛如困兽,“也许就是这样了吧,”这个声音在脑海一旦响起便挥之不去,他垂下防卫的手,用木棍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下去,“对不起,十一。”他慢慢阖上双眼。

村民们见状,一步步紧逼上来,他们被打得鼻青脸肿,谁也不敢冒然行事,你看我我看你,都等着有愣头青先一步上去替他们试探一番。可惜最骁勇的村民在熊袭村庄的时候死伤殆尽,优秀的猎人在围捕怪物的时候也所剩无几,跟着跳豆爹来的这帮村民已经是剩下的人当中能跳出来最有勇气的一波人,说难听点可能比最差的垃圾稍好那么一点。跳豆爹拖着一条瘸腿,几乎是在挨个央求他们放过余人,他自责不已,总觉得余人落到这般田地与自己有关,想起不到一个时辰前,自己和余人都天真的以为村民已经接纳了他,眼前的遭遇仿佛一个大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他现在宁可舍去尊严,甚至拿自己的命去换,也要保住余人,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自己的乡亲手里。

没人理他。他快两米的个头,却像一根无根的芦苇,被人拨来扫去摔在一边。

村民们终于看清余人真的身手重伤,立刻有人得意起来,脚下紧走两步,来到余人面前,将手中的锄头举得老高,“你这诅咒之子,都到这般地步了还想害人,你看看大伙被你打的,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断了你的诅咒!”

余人淡然的望着他,目光柔和得仿佛不是在面对生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的舒服一些,想要微笑一下,可是临了想起了弟弟,变成了一丝苦笑。这一丝苦笑让那村民产生误解:“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锄头眼瞅便要落下,跳豆爹大叫不要,声音被一声野兽的咆哮震散,那村民吓得手软,锄头砸偏了一寸,钉在石壁上打落些许碎石,还未来得及将锄头重新提起,身体先凌空飞了起来,重重落在地上,摔他个七荤八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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