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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小厂的春天（第1页）

第98章小厂的春天

他知道，这就是理论与实践结合产生的火花，是实验室里永远模拟不出的宝贵财富。他高兴地把这条来自一线的有效改进，郑重地补充进了自己的技术手册里，并命名为“张氏加湿稳燃法”。

在这种良性的、互相学习的互动中，小钢厂的产品质量竟然又往上蹿了一小截，废品率进一步降低，成本也因为焦炭的精细化使用而降了几个百分点。

厂长看着报表，嘴巴乐得都合不拢，已经开始偷偷琢磨，等这批给“七〇三”的紧急任务完成后，一定要把“小王老师”多留几个月，用这套新工艺去市场上抢几个大订单，让那些以前瞧不起他们的大厂开开眼！

西南那个被群山环抱的稀土小矿场，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工人们整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刺鼻的强酸强碱雾气中凭感觉和经验干活，不仅危险，效率还极低，产出的东西也时好时坏。

现在，何雨柱那套简单粗暴的“颜色管理法”成了矿上的金科玉律。车间墙上挂着一块大木板，上面用油漆画着三个大大的色块：“富贵蓝”、“倒霉绿”、“平安白”。

工人们的操作流程被简化成了傻瓜式的口诀，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去闻那要命的气味。

矿上那个唯一的、文化程度只有中专的技术员，以前在矿上基本就是个摆设，现在却成了香饽饽。

他跟着“七〇三”派来的老李学了几天，竟然自己开了窍，用几个废旧的化工塑料桶、几根软管和一台从报废拖拉机上拆下来的小水泵，捣鼓出了一个简易的pH值自动调节滴加装置。

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无比粗糙，但居然挺管用，能大致根据浸取液颜色的细微变化自动补充酸碱，把“富贵蓝”的色泽维持得更稳定了。

何雨柱在电话里知道这件事后，大为惊喜，直接让老李把那个技术员画的草图传真过来。

他亲自花了半个晚上，帮着优化了管道布局和浮球阀门的设计，又发了回去。那个中专技术员看着优化后的图纸，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就带着人把装置升级到了二代。

矿场提炼出的稀土浓缩物纯度越来越高，产量也稳步爬升。以前被当成废料、堆得到处都是的低品位矿渣，经过分析，也被附近一家砖厂找上门来，高价买去做特种建材的添加剂。

矿长老泪纵横地拉着老李的手，说做梦都没想到，这穷山沟里的破矿，还能有开花结果的春天。

而变化最大、影响最广的，还是那个烧着劣质煤的小电厂。

锅炉经过一番“打补丁”式的野蛮改造后，不仅能烧那些没人要的煤矸石了，发电成本骤降。电厂的老师傅们一看有利可图，干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们自己动手，把厂里那台闲置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汽轮机也拖了出来，清洗、除锈，照着何雨柱给的思路，用土办法修复磨损的叶片，重新校准动平衡，居然硬生生让它也重新转了起来，又挤出了不少宝贵的电力。

电多了，用不完，除了能赚点钱，还能反哺一下周边几个因为缺电而半死不活的小厂。

消息一传开，小电厂立刻成了那片萧条的小工业区的“香饽饽”。

隔壁纺织厂的厂长提着两瓶好酒上门，就为了能多拉一根专线；不远处的机械厂老板，更是天天派人来问，能不能把夜班的电也给包了。一个小小的电厂，竟然盘活了一片小经济区。

这几个原本只是作为“应急输血”的棋子，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展现出一种顽强的、自下而上的生命力，隐隐形成了一个以它们为核心的、互为依托的小型产业集群的雏形。

这种地上的变化，自然瞒不过一直用望远镜从高空俯瞰的赵特派员。

他很快就收到了风声，气得在自己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又一次摔碎了一个名贵的紫砂杯。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他对着保密电话低声咆哮，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他们居然跑去扶植那些连上报资格都没有的破烂小厂？这是想干什么？另起炉灶？农村包围城市吗？！给我查！立刻给我查清楚是哪些厂子！通知银行，给他们断贷！联系原料供应商，停止供货！再派人去税务、消防部门找点麻烦！我就不信，几只蚂蚁还能翻了天！”

然而，这一次，他那无往不利的命令，似乎失去了魔力。

他派去的手下很快就带回了让他更加恼火的消息。

银行那边的回复是，这几个小厂最近效益飙升，现金流健康，不仅还清了旧账，甚至还有了存款，完全不符合强行断贷的条件，否则就是违规操作。

原料供应商也叫苦不迭，说人家现在是拿着现金上门，现款现货，价格还给得比市场价高一点，公道得很，实在找不到理由不卖货。

最让他窝火的是，派去“找麻烦”的人，到了地方，压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厂子里到处都是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士气高昂，团结得像一家人。外人进去转悠两圈，立刻就有警惕的目光盯上来。

稍微想找点茬，比如指责消防通道堆了杂物，话还没说完，旁边立刻就有几个膀大腰圆的老师傅拎着大扳手、管钳围过来，笑呵呵地问：“同志，你说啥？俺们耳朵不好，你大声点，跟俺们好好讲讲道理。”那架势，哪是讲道理，分明是准备随时把“道理”往你身上招呼。

赵特派员听着手下的汇报，感觉自己就像一拳重重地打在了松软的棉花上，力气全被卸掉了，浑身不得劲。

他忽然惊恐地发现，当何雨柱那帮人不再仅仅依赖那条容易被掐断的高级、精密的供应链，而是开始将根须深深扎进这些看似低端、粗糙，却生命力无比顽强的基层工业土壤时，他们反而变得更难对付了。

这种转变，悄无声息，却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摧毁的、更加持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