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玉镯
陵尽终于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动作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眷恋与决绝。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沿着来路往回走,没有再回头。
陈淮清立刻向松树后退缩,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他看着她从那排松树前走过,近得几乎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湿气,以及她脸上那种仿佛卸下重担却又空茫一片的神情。她没有向他隐藏的方向投来一瞥,只是低着头,一步步走向陵园之外,走向那个他可能无法触及的未来。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陈淮清才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寒风依旧,卷起枯枝上的残雪。他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脚步,走向那座刚刚被探望过的墓碑。
墓碑前,那束白菊安静地躺着,花瓣在冷风中轻轻颤动,洁白而孤独。如同她,也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最终只是在那束花旁边,默默放下一支曾经听杜景和说过,杜母最喜欢的淡紫色洋桔梗——他刚才一直揣在怀里,温热着,怕被寒风吹蔫。然后,像她一样,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冰冷的墓碑上,母亲温婉的笑容依旧,无声地守护着两份截然不同、却同样深沉的离别。
更远处,一个倚着扫帚、穿着陈旧深蓝色工装的老男人目睹了一切,正佝偻着腰,慢吞吞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和残雪,他的动作迟缓,像是被岁月和风霜侵蚀得麻木了。直到陵尽的身影消失,陈淮清的身影出现,他那双混浊的眼睛几不可察地抬起,扫过她质感良好的大衣,以及那束价格显然不菲的鲜花。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冷雨,无声地跟着他。
他看到陈淮清在墓碑前蹲下,轻柔地放置鲜花,低语,甚至能看到他肩膀细微的颤抖。他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皱纹深处闪烁着与其年龄和装扮毫不相符的精光,冷静地评估着。
老男人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情感,软肋,在他看来,都是可利用的破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陵尽消失的方向,又缓缓扭头,看向陈淮清离开的路径。
一双粗糙得布满老茧的手,慢慢揣进了工装裤兜里。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捕食者般的审慎和冰冷的算计。
“要走了?带着孩子?”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着木头,“看来是笔不错的‘安家费’。。。。。。”
这个年夜里,尽管陵尽与陈淮清心中忧思千重,但还是在各自家中表现得喜气洋洋。
除夕团圆夜来了。
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陵尽站在厨房里忙活着年夜饭,刀起刀落间,胡萝卜变成了薄如蝉翼的片。
“需要我帮忙吗?”李明澈系着围裙走进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刀,“我妈说你的刀工真好,今日一见果真不一般,这萝卜片得跟纸似的。”
陵尽笑了笑,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在陵尽和李明澈千次万次的恳求下,李老太太同意了前往美国和儿子一起生活的要求了,陵尽也把和女儿安安前往海市的机票赶到了初三,此刻也是这个家庭相聚的最后一个年了,所有人都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