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铜钱往桌子中间一扔。
当啷一声。
昏黄的灯光下,那枚原本满是铜锈的钱币表面,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流光。
就像是生锈的机器突然通了电,那股子沉闷的气息里多了一丝活气。
陈玄脑子里的那个界面微微震了一下。
【隐藏协议倒计时:93100】
那股子让人脑仁疼的电流声又来了,不过这次不像是在锯木头,倒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争吵、辩论、质疑。
“听见没?”
陈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它升得最快的时候,不是咱们大伙儿齐心协力喊号子的时候,而是昨晚咱们在试错堂门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
小青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着冷光:“你是说,这片土地……或者是那个所谓的‘天道’,它吃的不是顺从?”
“它是个变态。”
陈玄用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它不想要一群只知道磕头的磕头虫。它想要的是碰撞,是怀疑,是咱们为了怎么活下去,互相指着鼻子骂娘的那股子劲儿。”
“这才是让它醒过来的养料。”
屋外突然打了个响雷,震得屋顶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陈玄没理会,只是起身走到墙边。
那面斑驳的土墙上挂着西岭村的全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叉。
那是以前的《错录》。
陈玄拿起旁边的一块木炭,在那行标题上狠狠划了一道。
“这名字太丧气。”
他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新字——《吵架也能走出来的路》。
写完,他还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似乎对自己的书法颇为满意。
“既然吵架有用,那光记‘哪儿错了’是不是太单调了点?”
陈玄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人。
那眼神里没了平日里的戏谑,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的亮光。
“咱们是不是得给这老天爷,整点更刺激的?”
小青手里的笔一顿:“你是说……”
陈玄走回桌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面套了一个更大的圈。
水渍在木纹上晕开,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咱们光顾着记坑了,可从来没人记过,那些明明是坑,却有人非要跳进去,最后还能活着爬出来的路子。”
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刚偷了腥的狐狸。
“这玩意儿要是记下来,那才叫跟老天爷对着干呢。这也才叫……真正的活路。”
雷鹏看着桌上那个水圈,打了个饱嗝:“那叫啥?《活坑录》?”
“俗。”
陈玄摆摆手,把那枚铜钱重新揣回兜里,打着哈欠往柴房走去。
“就叫《人参果怎么吃不塞牙指南》吧……算了,名字以后再想,困了。”
门帘子落下,掩住了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
只有桌上那个渐渐干涸的水圈,还在灯影下泛着微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世间所有的“既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