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荏带着他的文件夹,艰难行走在喜马拉雅山登顶珠峰的道路上。
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有点连滚带爬了,风雪在他耳畔尖啸,像要准备啃下他的耳朵。脚下的积雪深深浅浅吞噬着陆荏的步伐,随时准备把他拽进死亡。
陆荏只能通过自己操纵分支的能力维持自己身边空气的温度来抵抗。他是一个在世俗世界已经算得上强大的能力者,不然来送文件夹的任务也不会被执政官们指派给他,但这不是个好差事,难度堪比送死,也捞不到什么油水,他被派到这儿,本质已经说明他被执政官们的权利倾轧清理出局了。
但他的任务本身算的上意义重大,文件夹里是凡人世界呈给二位神的奏折。
他们这个世界,曾经有很多位神,居住于月都之上,后来祂们离开了,月都也碎掉了,现在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神就剩下两位。
月都之下的世界,就被称之为俗世、凡人世界、世俗世界或者官方命名:“尘世”。
陆荏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是“朝圣之路”,在经历艰难的攀登后,将奏折呈给他们的二圣——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位能力者,开门战争的胜利者,留存在世俗世界的最后二位神。
陆荏其实心里并不崇拜二圣,二圣是两位甩手掌柜,黎暮云和毁灭帝权从不过问尘世,奏折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不会看的。毁灭帝权甚至懒得给自己起一个世俗意义上用来交流的名字,这本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黎暮云要好一些,但不多,他只在乎自己的实质工作,从不过问俗世的议题和纷争。
陆荏的时代,凡人里已经有人并不崇拜神了,他们中最聪慧的一批最觉得神庇护他们但不过问他们的尘世,既是放他们自由也是一种失职。执政官们放肆在俗世进行权利倾轧,相互斗争,却从未想过二圣的审判会降临。
他们不会来的,就像他们不会看陆荏文件夹里呈上来的奏折。
但凡人们仍需要对二圣报告自己的事务,这是凡人们的责任,这也就是为什么陆荏在这里快要被风雪吞没。
上达天听没有意义,天不会听,执政官们只是将俗世的一切写进奏折里。
陆荏在脑海里已经差不多快反思到俗世的权利斗争给凡人们带来的苦难了,他觉得这可能就是他在能力耗尽,失温冻毙前的回光返照。
终于是要交代在这里了……我银行卡的密码还没交代给我女儿……等等那是什么?
陆荏清晰地看到风雪中有个人形的轮廓正稳步向他走过来。
陆荏眼皮子一跳,原来他们说人在被冻死之前会看到由脑海创造出来的幻觉是真的!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觉得这次大概许是真的要死了,就感到一股力量把自己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这股力量把陆荏在半空中大力抖了抖,把陆荏身上的留存的积雪甩掉。陆荏这把本来就觉得要被冻脆了的老骨头差点要被抖散架,他只能奄奄一息开口让这个可能是来救自己的人停下,他真的要死了。
这个时候陆荏才有余力观察到来者。
对面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英俊,锋锐,肌肤光滑,眉压眼给他的外貌带来了压迫感,只是看脸的话,有种“酷哥”感,可是眼前之人强大的气场远远超越了酷这个单字可以描述的范围,他只是正常看着陆荏,陆荏却觉得自己在被居高临下地审视。
陆荏不是那种在俗世世界接触不到顶层交流信息的弱小能力者,他知道这张脸属于谁,这让他本已经在对方调节好的,开始暖起来的身旁空气中停止颤抖的牙关又止不住地打战。
卧槽,黎暮云!
陆荏和黎暮云一起坐在一簇黎暮云为他生起的篝火旁休息。
一起这个词并不准确,黎暮云并不需要休息,他本来打算直接带着陆荏直接一个空间方位转移术式直接上珠穆朗玛峰顶那个凡人为敬拜二圣而建的,存放奏折的雪明殿上去的。可是陆荏虽然相较于黎暮云力量只能说是云泥之别,他的理论学得还是很好的。先不说陆荏会不会被这个术式对他带来的负荷撕碎,就光急剧变化的海拔差就够他喝一壶的。
所以陆荏只能战战兢兢但不失僭越地开口问黎暮云能不能容许小民在原地休息一下。
黎暮云点点头,他同意了。
他甚至为陆荏生了一簇篝火,调整出一个适合凡人休息的空气空间,将那些风雪隔离在外,然后在手里拿出了一本书,慢慢翻着看。
风雪呼啸着,却不被允许进入这个被用作临时营地的空气空间中,陆荏看到雪片的结晶悬空停留在他的头顶上,不久就变成了一座雪顶帐篷。
陆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黎暮云,他在心底直呼其为黎暮云,万一有个感知系分支的心血来潮读他心,他甚至会因为这件事遭到迫害。二圣在俗世有许多“这里站不下来那么多人”的敬称,陆荏斟酌忖度着反思了好一会儿,决定称其为帝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