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殿下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知夏果断抛下霜序,拉起青萝退出正厅,再扒着门框偷偷往里望去。
“霜序,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肠胃有疾,不能一次吃这么多糕点?”楚明渊沉声问道。
霜序不曾答话,甚至没有抬头,好像根本没听见楚明渊说话;知夏却眼尖地瞧见,他的眼珠骨碌碌地转来转去,显然十分心虚。
厅内一时空寂无声,楚明渊面色不变,骤然出手,捏住了霜序两边腮帮子。
“唔唔!”霜序被迫直视楚明渊,无法再装聋作哑。
可惜嘴里被糕点塞得满满当当,他只能用眼神和嘟囔表示求饶。
“那我再说一遍,以后不能再这么贪嘴了,可以做到吗?”
霜序连连点头,不过就连知夏都看得出来,他纯粹是在敷衍,下次定然照犯不误。
楚明渊眼底掠过无奈的笑意,松开了手;霜序马上贴到他旁边,殷勤地给他夹菜。
眼前一幕看得青萝一头雾水,戳了戳知夏,小声问:“知夏,殿下不是要求娶姑娘吗?那他怎么还对姑娘如此严厉,连块糕点都不给吃?”
“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知夏的嗓门压得很低,仍然压不住话音里的兴奋,“这才是真正的——爱啊!”
两个丫鬟躲在门外偷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屋内二人用完晚膳才重新走入厅内,准备履行职责,伺候殿下和姑娘梳洗就寝。
“不必,”楚明渊却道,“稍后我带他去睡。”
知夏大脑空白,脱口而出:“睡、睡一间屋?”
“嗯。”楚明渊神色自若,淡淡道,“府上没那么多规矩,若是外屋寒凉,你们可自行在内宅寻间空厢房住下。”
知夏一边谢恩一边退后,同时眼疾手快地捂住青萝的嘴,把她那句“男女成婚前不可同房”堵了回去。
霜序热情地招呼:“和我们睡一起也可以呀!”
“不不不……”知夏退得更快了,眨眼间就拽着青萝原地消失了。
楚明渊好笑地按住霜序的脑袋扭向自己,领他回到卧房。
霜序尚以白狐之身与楚明渊流落荒野时,夜里只能栖身于草棚或破庙,它常常冷得睡不着,楚明渊便会把它抱进怀里温暖。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习惯。后来即便他化为人形,依旧保有喜爱群居生活的天性,楚明渊也不曾提出异议,二人便自然而然地继续同榻而眠。
楚明渊从柜子里取出几件旧衣将床榻里侧铺得更柔软些,霜序则踩在榻上,手舞足蹈地讲述自己今日下午的遭遇。
“……天师被几个神官抬进来,注意,是抬进来的哦!”背起一只手,煞有介事地挥舞毛笔,“他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拿起拂尘,‘唰’地一下朝我扫过来——”
再跳到另一边,抱住头,鬼哭狼嚎,“——啊!我要被看穿了,死定了!”
然后直起身子,重重一拍掌:“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没有被发现,成功活下来了!”
向楚明渊复述一遍,让霜序越发觉得当时状况当真是险象环生,他为自己的逃脱而庆幸不已,忍不住在榻上转起圈来。
“楚明渊,天师和神官不都是专门除妖的吗?你说,他们为什么没能看穿我呀?是我的法术特别厉害吗?”
楚明渊一直用余光留意着霜序,但对于这个问题,他过了一阵才回答:“你的骨架与容貌皆与女子无异,即便不施障眼法,也难以引人生疑。”
“哦。”霜序把自己转晕了,没法细想,一头扎入楚明渊刚铺好的被褥里。
“楚明渊,这座房子里到处都是你的气息。”他满意地深吸一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你要早点睡哦。”
楚明渊看他一眼,依言吹灭蜡烛,平稳躺下。
霜序在心里默默数数,觉得差不多了,停下模仿醉汉那种足以把房梁掀起的响亮鼾声,悄悄睁开眼睛。
黑暗中,一双瞳仁幽幽发亮,移向身侧。
楚明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深眠。
他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越过楚明渊,赤足落上地面,啪哒哒地溜出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