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几样小菜依次排开:莲叶羹清香四溢,一方水晶绿豆冻碧色可人,豆腐皮包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碟中,酥皮油香诱人……
“这几道菜可都是消暑的佳品,你快来尝尝。”陆玄翊端起碗筷,热情招呼。
霜序挪到案前,将绿豆冻拨到跟前,慢吞吞地吃了下去。随后,他搁下碗箸,愁眉苦脸地望着其余几道菜肴,忽而灵光一闪。
既然自己与陆玄翊品味相投,又同样不喜沐浴,说不定他也和自己一样,不爱吃饭?
这么想着,他微微抬起下颌,矜持开口:“陆玄翊,我……”
“何事?”陆玄翊头也不抬,风卷残云般扫空了自己那份菜肴,末了抹抹嘴角,挑剔道,“摆盘倒是精致,可惜味道太寡淡。记得有一年,我和弟兄们上山打了满满一车的兔子、山羊、野猪,夜里围着篝火烤肉,那才叫痛快……”
“对了,你方才要说什么?”他说得兴起,这时才想起问。
霜序眸中光芒尽失,木然道:“……无事。”
膳毕,霜序本想趁楚明渊不在,偷偷干点儿平日不被允许的事;可惜,似乎真被陆玄翊一语说中,他刚从桌边站起,便觉天旋地转。
他只模糊看见陆玄翊大惊失色地向自己冲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一觉睡得更久,待意识渐醒时,窗外艳阳已化作暮色。他隐隐听见了楚明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冷静,与之交谈的陆玄翊却不知为何十分激动。
他正努力赶走耳畔嗡鸣,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二人忽然止住话头,陆玄翊起身告辞,楚明渊则向他走来。
霜序瞥见陆玄翊手中仍握着那把芭蕉扇,显然又守在此处为自己打扇许久;他面上神情古怪,好像在强忍某种情绪。
不等霜序看清,楚明渊就微一侧步,挡住他的目光。
男人将手背贴上他前额,温和地说:“你发热了。我已煎了药,稍后端来给你。”
楚明渊的脸上瞧不出任何端倪,霜序一见到他,便想起梦中那一幕,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楚明渊垂眸深深看他片刻,俯身回抱住他。
自去年冬日过后,楚明渊仿佛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冰壳子,拥抱总是克制而疏离。而此刻,那层寒冰似乎裂开了缝隙,霜序沉溺于这个久违的怀抱,也就忘记了先前那点异样。
只是刚就着楚明渊的手服下药,他又想起另一桩未了之事,执意化作狐形,跃出窗子。
楚明渊静静注视那道比往日略显蹒跚的小小影子远去,在霜序看不到的地方,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怅然。
——
楚景琰斜倚在窗边,一支残烛摇曳着火光,照得他的面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殿下,您当真要如此吗?”一个舞女跪在他脚边,浑身颤抖不止,仿佛用尽毕生勇气才说出这句话,“宴席之上众目睽睽,奴婢……奴婢实在怕一时失手……”
“你以为孤愿意行此险招?”
楚景琰冷冷道,“还不是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让把柄落入长公主之手。孤只能抢在那妇人发难之前,先发制人。”
他神情突变,被烛火映亮的半张脸倏然柔情似水,托起舞女的下颌:“莫怕。你陪伴孤这么多年,孤岂会让你白白送死?你只需确保那一针射中要害,待那人气绝,孤自有法子替你遮掩。”
指尖在舞女脸上轻轻摩挲,他叹道:“只是你也该明白,孤为调换他身边的侍卫费了多少心血。若这次失手,他不会给孤第二次机会。”
“奴婢定当竭尽全力!”舞女被这番温言软语所惑,壮着胆子抬头,道,“殿下,若能不牵涉五殿下,奴婢会更有把握。五殿下毕竟是外人,言行难控,万一他——”
话未说完,她的唇还微微张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