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站在道场的门口,双手攥着衣角,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师兄……你一定要回来……”善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我会等你回来的……我会好好练剑的……我保证……所以……”
他没有说完。
因为狯岳迈步走了。
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善逸站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但眼泪越抹越多,最后他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慈悟郎拄着拐杖走过来,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别哭了,”老头子说,“他会回来的。”
善逸没有回答。他只是蹲在那里哭,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慈悟郎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狯岳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是一种很老很老的、见过太多离别的人才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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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袭山。
狯岳站在山脚下,抬起头,看着那片紫色的山壁。
紫藤花。
漫山遍野的紫藤花,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像一道紫色的瀑布从天上倾泻下来。花朵在暮春的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种清淡的、略带甜味的花香。
这香味是鬼的牢笼。
紫藤花的花毒对鬼来说是致命的。鬼杀队用这种花在山中布下了结界,将那些被抓来的鬼困在山里,不让它们逃出去。而那些参加最终选拔的孩子们,则要从山脚走进去,在山中活过七天,才能从另一侧走出来。
活着出来的,成为鬼杀队剑士。
死在里面的人——没有人会去收尸。
狯岳对这一切太熟悉了。上辈子他来过这里,走过同样的路,闻过同样的花香,面对过同样的生死。那一次他活下来了,带着满身的伤和一身的血,从藤袭山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那一次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杀了很多鬼,也受了很多伤。记得自己在第三天的时候差点死掉,被一只鬼咬住了肩膀,如果不是那一刀砍得够快、够准,他的脖子早就被拧断了。
记得自己在第五天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听到黑暗中有鬼在靠近,却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记得自己在第七天的时候从山里走出来,看到阳光的那一刻,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是他最后一次跪。
不。那不是。
他后来还跪过一次。
跪在黑死牟面前。
狯岳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那一次不会再有。
他不会再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