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副碗筷。四个碗,四双筷子,四个碟子。碗是干净的,筷子是干的,碟子上没有油渍。它们被摆在这里,不是因为今天有人用过,而是因为每天都被摆在这里。
就像那些木屐。一大一小,两双,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每天早上被摆好,每天晚上被收好。有人一直在做这件事。不是鳞泷就是炭治郎。
狯岳靠在墙上,看着那四副碗筷。
鬼是吃不了人类饭的。
他上辈子是鬼,他知道。人类的食物对鬼来说没有任何味道,味同嚼蜡,吃进去也不会消化。那两双木屐的主人——如果他们是鬼魂的话——也吃不了饭。
但碗筷还是每天都被摆好。
狯岳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也许是鳞泷。那个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每天做饭的时候会摆上四副碗筷,然后在吃饭的时候对着空座位说话。也许是炭治郎。那个红头发的少年,会在开饭前双手合十,对着两把空椅子说“我开动了”。
不管是哪种,狯岳都觉得——
他不想了。
不关他的事。
他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然后他看到了锖兔。
那个少年站在走廊的尽头,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和服照得发亮。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狐狸面具,红色的,涂着黑色的纹路,和鳞泷戴的那个很像,但更小一些,更适合他的脸型。
狯岳看着他。
锖兔看着他。
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
锖兔先开口了。
“你来了。”
狯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你在等我?”
锖兔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慢慢地摘下了面具。
面具底下的脸很年轻,很白,白到透明。五官清秀得不像男孩子,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像冬天快要谢掉的樱花。但他的眼睛不是淡色的——是深色的,很深很深,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狯岳看着他。
“你或你们,”狯岳说,“都是被手鬼杀死的吧。”
锖兔的手顿了一下。
面具被他拿在手里,狐狸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而且那人不知道。”狯岳补了一句。
“那人”是谁,两个人都知道。炭治郎。那个每天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请教、对着空气微笑的少年。他不知道锖兔和另一个鬼魂已经死了。不,也许他知道。也许他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但他不愿意去想。所以他每天早上摆好木屐,每天晚上摆好碗筷,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和活人聊天。
不是自欺欺人。是不敢面对。
锖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苦涩的笑。
“你很聪明。”他说,“不错,你说的完全正确。”
狯岳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