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刘槿安还住在客店,乡试放榜后,他们这些新科举人得赶紧去府衙门参加鹿鸣宴。
这鹿鸣宴是唐朝传下来的老规矩,宴会上摆酒菜、奏音乐,还会唱《鹿鸣》这首诗,所以才叫这名儿,连韩愈的文章里都提过这事儿。
说白了,这就是放榜后给新举人们庆祝的酒席。
来参加的举人们个个满面春风,考官们也不像考场里那么板着脸了,毕竟榜单都定了,这一百三十五位举人现在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们一声老师了。
在大顺官场上混,谁不想多收几个有前途的年轻学生呢?
徐章和刘槿安到了布政司衙门,递了名帖,就被小吏领进一间屋子,举人们按名次坐好,徐章是解元,坐最前头,唐译言坐他下首,周汝惟他们再往后排。
考官那边,主考官方文正坐中间,副主考孙庆坐他左边,方文正官大一点,但两人是同年进士,关系还不错,所以这次阅卷没闹啥矛盾,顺顺利利办完差事回京城。
“学生拜见老师!”
举人们先拜主考官,再拜监临、提调、监试、提学这些官员,大堂里奏着乐,飘着酒香,举人们端起酒杯,互相敬酒,徐章酒量不行,才喝了几口,脸就红了。
白都巡抚林润笑道:“解元公这酒量还得练练啊,以后当官不会喝酒可不行。”
唐译言他们看着徐章那样子也直乐,徐章文章写得老到,平常待人接物也挑不出错,可一到喝酒就露馅了,说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丁卯科这批举人里,比徐章大个二十多岁的也有,有好几位家里的孩子都比徐章年纪还大。
大家跟徐章混熟了,慢慢发现,徐章这人虽然不爱显摆,但肚子里真有货,举人们凑一块儿,聊的自然还是文章,徐章话不多,可每次开口都说在点子上。
在场的都是从那四千考生里杀出来的,本事都不小,徐章、唐译言他们拿了五经魁首,一开始大家心里多少有点不服,可等读了徐章等人的文章后,那最后一点不服气也就都散了。
徐章和施近臣、郁迳聊了好半天,施近臣是池州府青阳县人,郁迳是苏州人,他俩考的都主攻《诗经》。
施近臣来自青阳施家,村里不少进士,他族兄施尧臣和施笃臣都是大顺年间的进士,家里人也大多研究《诗经》。
施近臣本来以为考《诗经》这一科,经魁(单科第一)肯定是他,结果最后让徐章拿了。
刚放榜那会儿,跟着施近臣来看榜的族人和家仆们都挺不服气,施近臣自己心里也纳闷,但等他看了徐章的卷子之后,那是真服了。
现在跟徐章交流文章心得,徐章一点解元的架子都没有,待人一直很有礼貌。
讨论问题时特别懂分寸,话不多,但跟他聊让人感觉特别舒服,这不是装客气,因为徐章讲文章也有自己的主见,不会轻易被别人带偏。
郁迳也是这种感觉,他自认研究《诗经》很严谨,从小读书就比很多同窗厉害,思路快,常常别人跟不上,但跟徐章聊,徐章总能说到他心坎里去。
主考官方文正看着这情形,笑着问旁边的孙庆:“文和兄,孙庆的字,你看这解元郎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