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心系救亡不畏死身图报效勇捐生(续)
沈颐是京口的名绅,知书达理,家财万贯。这一天,他领随从带了不少酒肉来到临江的那所宅子犒军。唆都大喜,随即吩咐排宴共饮,至晚方散。打这以后,沈颐常来这里,间或与文天祥饮酒作诗,感慨时事;王千户等元军将士见他乃是宅主,又喜他十分豪爽,对他与文天祥的交往倒也不以为备,由着他去。沈宅构造恢宏,亭台楼阁,星罗棋布,花圃园林,美不胜收,给了他们自由活动的好天地。他们在此直抒胸臆、畅谈逃亡计划,倒也无人问津。
谈话间,文天祥先是感谢沈颐对于自己的慨然允诺与无私帮助,随即谈及船的事情:“北船遍布江面,民船一只也无,如何能够搞到一两艘?”
沈颐沉吟道:“好像有一个姓余的真州人,人送绰号‘余真州’的,为人正直,管的就是胡儿的船只;若能找到此人,事情谐矣!只是他有贪杯的毛病,很难找到哇!”
好在数日之后,杜浒来报:帮手终于谋齐了,船也弄到了。
原来,几经努力,杜架阁杜浒又找来挚友、文天祥原来的部下和亲随金路分金应、亲随夏仲,偏将余元庆设法找来吴亮、肖发,李茂找来张庆,吕武找来王青、仆人邹捷,这一来,总共就有帮手十一人了。
帮手有了,船从何来?苦寻多日,毫无头绪,好心的江上渔父徒然望着“北船满江”,却是一筹莫展:“俺们都是‘望江愁’,哪来的船给你们呢?”好在“好事多磨”,终究“如有神助”。一天,余元庆偶然在街上遇到一位故交,此人正是元军中管船的老兵,听说他们欲为侠义之举,颇愿鼎力协助。
杜浒等人大喜过望,“许以承宣使,银千两”。
其人云:“吾为宋救得一丞相回,建大功业,何以钱为!但求批贴,为他日趋承之证。”
后授以一批贴,约除“廉车”,及强委之白金。
人、船既已齐备,众皆以为:“事不宜迟!”于是,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杜浒再次来到沈府,向文天祥汇报得船喜讯,兼谋出逃事宜;余元庆等通过老兵的大力协助,分散在江畔候命。
文天祥此时正与沈颐饮酒闲聊,及至见了杜浒,获悉得船经过,不禁抚额感叹道:“义人哉!使无此一遭遇,已矣!”
谋及出逃事宜,江湖经验十分丰富的杜浒不无忧虑:“如今仅这宅子里头,近有王千户紧随在侧、大小喽层层护卫在院中;远有街、巷巡兵逡巡,路、隘险关挡道。更不用说沿途几多凶险未卜”
沈颐听了笑道:“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我看杜兄是太过多虑了。不过,既然说到此事,我倒有个法子,保管你们能安全出宅;至于出宅之后,就靠你们自己拿主意了!”
文天祥听了,神色庄重地道:“什么好主意,不会连累你们么?”
沈颐微笑摇头道:“只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必然万无一失、万事大吉!”
文天祥和杜浒听了,不禁连连喝彩。三人随又将出逃时间与出宅后的行动进行了周密的计划与部署。
三人密谋半晌,不觉时近黄昏。只见一个元兵的小头目突然闯进门来。文天祥吃了一惊,却又很快镇静下来,以客代主地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刘百户。”那人知道文天祥贵为丞相,因此十分谦恭。
“阁下身居何职?”
“只管夜禁,盘查来往人等。”
“阁下专门盘查别人,那凭什么可以不被哨兵盘查呢?”
“官灯提照,往来从便。”
“阁下难怪如此逍遥!此时天色尚早,阁下不妨一起来痛饮几杯如何?”
“是呀,请赏脸一酌。”沈颐倒也善于酌情行事。
“多谢文丞相、沈员外盛情,只是在下尚有公务在身,实在不便叨扰,改日再来相烦如何?!告辞,告辞。”
“不送,不送。”文天祥一边答礼,一边向杜浒使了个眼色。杜浒会意,上前挽住刘百户的手道:“阁下如蒙不弃,我杜浒闲着无聊,便与阁下到妓舍去寻乐子如何?”
刘百户一听到“妓舍”二字,登时双眼一亮;却又装作不好意思地道:“可惜在下囊中羞涩”
杜浒见状,故作不快道:“你我一见如故,由我做东便了,莫非兄弟不肯赏脸?”
“杜兄既如此说,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咯!”于是,二人相携前往妓舍。
灯红酒绿,**歌。宋女为娼,胡人取乐。杜浒眉头忽地一蹙,随又奋力舒展,若无其事地伴着刘百户来到妓舍门首,但见门楣上巨匾横幅、书着斗大的“倾芳院”三个楷书大字;门首两边的猩红大柱上,张贴着一对偌大的嵌名联:“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杜浒又是眉头一蹙,顿觉凄惨已极,心道:“原来这院名与对联都是取自陈后主所作《玉树花》,果然是亡国之音、不祥之兆哇!”
刘百户无暇顾及杜浒的反应,只是双眼直瞪瞪地朝着倾芳院里张望,只见老鸨自内疾趋而出,笑脸盈盈地迎上来道:“哎呀,二位爷,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说着,又转脸朝院中唤道:“姑娘们,快来迎接贵客呀!”
刹那间,自那院中涌出来了十来位姑娘,个个体态妖娆、女人味具足,浑身上下充满了**力。
然而,刘百户仅仅只向姑娘们扫了一眼,便无动于衷地对老鸨道:“听说贵院近日新来了一位姑娘,不会就是这等货色吧!”
“哟,爷真有眼力!老身这就叫她出来见您,只是她脸皮子薄、羞于见客”
杜浒知她言下之意,忙自怀里掏块黄澄澄的金锞子递到她手中,道:“别废话了,快叫她出来吧!”
老鸨双眼发亮,答应不迭道:“这小妮子羞羞答答的,待老身亲自去叫!”
不移时,自那二楼香阁之上袅袅婷婷地走下来一位姑娘。只见她年方二八,粉黛薄施,神态雍容,全然不像青楼女子。此时她径自上前,道了两个万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