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颖儿,敢问二位爷怎么称呼?”
杜浒应道:“我姓杜,这位是刘爷。”
颖儿听了,又是一礼道:“奴奴给杜爷刘爷请安。”
“好,好!”刘百户见了颖儿喜不自禁,话也多了起来。
杜浒见二人说得入港,连忙要了酒菜。
三人谦让一回,各自落座:杜浒居上首为主,刘百户居左为宾,颖儿居右作陪。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杜浒开口相询:“请问姑娘家居何处?”
“奴奴无家可归、四海为家。”
“姑娘可有亲人?”
“举目无亲”颖儿说着,佯醉托颐撅嘴道:“亲亲我吧!”
杜浒见状,心里陡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心痛,随又悲愤已极,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刘百户,恨不得立刻就把他给灭了。
刘百户浑然不觉,双眼只是在颖儿脸上、身上转圈儿;这时听了她那言语,见了她那模样,一时色心**漾,双脚不由自主地走到对座,要来亲她。
哪知颖儿乖巧已极,早已抽身离座,咯咯咯地笑个不住。
杜浒终于强自按捺住冲动,微笑着递上一双大且精致的耳环,道:“姑娘声似百灵,可知是天生的好嗓子;何不唱段曲儿,助咱酒兴?”
颖儿答应一声,命丫鬟取来一张古琴,抚弦发声,奏出一段《捣衣》曲;杜浒听来,“始则感秋风而捣衣”,“继则伤鱼雁之杏然”,“终则飞梦魂于塞北”。同时听她轻启玉音,唱起柳恽的《捣衣诗》来:
“行役滞风波,
游人淹不归。
亭皋木叶下,
陇首秋云飞。
寒园夕鸟集,
思牖草虫悲。
嗟矣当春服,
安见御冬衣。”
杜浒听了,真是声声断肠,只因此歌此曲在在点中了他无法及时将“官灯”送给丞相的嗟叹之情。
再看那刘百户,却正自眯缝着双眼,摇头晃脑地随着歌曲的节奏“醉在其中”哩!只是谁都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哇!
歌罢,颖儿兴致未减,又命人奏响乐章,自己边歌边舞起来;只见她时而翩然欲飞、时而娇艳如花,说不尽的妩媚,道不尽的妖冶。
刘百户看得呆了,不住地自斟自饮,不时地**笑**语。反观杜浒,看着宋女取悦敌酋,不禁伤感至极,却又只能强颜欢笑。
时光不经意间飞速流转,不觉已到夜半三更。刘百户正自得意忘形之际,忽然想起身旁的杜浒来,回头看时,只见他容颜不悦,不觉讶道:“俗话说:‘一醉解千愁,’何况还有可人儿正当前呢!杜兄难道有甚不解之事么?”
杜浒以为他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不觉陡然一惊,随即脑筋急转,慌忙因事而变道:“哎,你我兄弟一场,本该‘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无奈身不由己实不相瞒,‘我随丞相在此,夜安置后,方可出’。可不觉就已到半夜三更了。我这一来是怕夜禁回不去,二来又恐说出来打扰兄长的雅兴呀!”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杜兄既然急着回去,那咱就亲自送你回去吧?”
杜浒佯怒道:“我说兄长会见怪的么”
刘百户其实本就欲罢不能的,但又不能不客套一番,免人以为小家子气;这时见杜浒面带怒色,乐得顺水推舟道:“杜兄何必生气?好好好,既承杜兄美意,小弟就独自个儿再乐和乐和罢;至于夜禁么,这有何难?俺叫小番提着官灯送你回去就是了。如有人问,你就提俺刘百户的名头,自然无人敢挡的,你又有何担心哪!”
杜浒听他如此一说,连忙转忧为喜,招来颖儿,敬了刘百户与颖儿各一大杯,就此谢别道:“刘兄不妨多耽几时,放松放松。姑娘,你今晚为我好好陪陪刘爷,账我先付了。”说完,就怀中又掏出偌大一锭银子交到颖儿手里。
刘百户并颖儿见了,都是喜出望外。
颖儿娇娇娜娜地便答应道:“杜爷您放心,我会让刘爷乐不思蜀的。”然后又转向刘百户道:“刘爷您说是么?!”
刘百户一把搂过颖儿,哈哈一笑道:“是是是!杜兄,多承美意了。小奴儿,掌灯送杜爷回。”
只听一声答应过后,自外面疾步走进来一个小番,约莫十五六岁;听了刘百户的当面吩咐后,立即恭恭敬敬地随着杜浒出了倾芳院,来到沈颐家门首。杜浒让小番略待片时,自己匆匆进宅,如此这般地对文天祥说了一番,随即确定了行动计划和时间;两人这时都觉计划将成,不免高兴万分,击掌相庆。只是杜浒不敢久耽,随即出了沈宅,喊小番掌灯一路回往自己下塌之处。杜浒沿途特别留意到:胡兵见是官灯来往,果然一路无人盘问。待到尽头,杜浒环顾四下无人,乃私对小番道:“来日二十九日夜里,你依旧来此等候于我,到时必有重谢。这锭元宝你先拿着,记住:千万不可误事!”
小番接元宝在手,掂了掂,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借着月光看时,顶部隐约可见铸了花纹,底部摸来似是“足金”二字,不禁低声惊呼道:“足金元宝,杜爷真大方啊!杜爷您放心,到时小奴儿绝不误您的大事!”然后欢天喜地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