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略事寒暄,文天祥便迫切地问道:“扬州可有消息?”
苗再成早料到对方必有此一问,当下极力掩饰道:“尚无回音。要不丞相用罢早餐后,巡一巡咱这城子?!”
“唔、好!我正想看看城里的防御情况,也正好趁便看望一下守城的弟兄们。”
“只是下官公务缠身,今日恐难相陪。这样吧,下官命陆都统、王都统前来为丞相引路陪同,丞相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
一会儿,文天祥吃完早餐,只见陆都统早就候着,这时上前一揖道:“丞相,咱们可以走了么?”
“唔,朝前引路。”
杜浒、余元庆等连忙跟了上来。
走不多远,陆都统忽然欲语还休,终于又含糊其词地道:“您的行装”
“咱们去去就来,还怕被人偷了么?”文天祥浑然不以为意。
“嘿嘿!倒是末将多心了。那咱们先到小西门城楼看看么?!”
“行啊,客随主便!”
过不多时,他们来到小西门。
站在城楼上向西眺望,只见远处水天相接,苍茫一片,近前残垣荒地,入眼凄凉。文天祥不禁感慨万千:“文某十八年亦前曾游览真州,记得那时这里是何等的繁华热闹!不仅萧墙粉壁,画栋雕梁,金钉朱户,碧瓦重檐随处可见;而且即使是在城外,也随处可见青松茂盛,翠柏森然,紫桂亭亭,石栏隐隐。再往远观,更有那良田万顷,阡陌纵横;其间又多点缀茂林修竹,垂柳夭桃啧啧,那是何等地迷人啊!可如今唉,真是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啊!”
正看得唏嘘不已之际,只见斜刺里又上来了一个王都统,径自上前向文天祥等一一见礼。
王都统分明听见了文天祥的悲叹话语,于是接话道:“丞相既有此慨叹,何不出城看看城垒,以定抗敌之策?只要能复兴大宋,又何愁美景不再?!”
文天祥听了,只得叹口气道:“但愿如此!”
出了城池,行到荒野,这时王都统突然止步不前,脸色陡变、面容严肃地对文天祥说道:“有人在维扬城中供称丞相甚是不好。”说着便取出镇守维扬、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发来的密令读了一遍,其文略云:“近闻文丞相天祥已奉旨降元,因奉元帝世祖令谕,南返真州劝降,赚取城池。某思传言虽未必真确,然为国家故,宁可错杀忠良,切莫放走叛逆。望苗将军见令速行,将文天祥等就地正法!”读罢,道声:“得罪了!”然后同陆都统等转身就走。
仓卒之间,骤遇霄壤之变,文天祥等真是始料不及;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后,陆、王二都统早已策马回城,随即关闭城门,高挂吊桥,任凭他们如何叫唤也不答理了。
文天祥此时有口难辩,真是心如刀剐,不仅“南望端门泪雨流”,而且忍不住仰天长叹道:“何期老天斥忠容奸若此,我大宋焉得不败?”
也难怪,文天祥等人历尽千辛万苦方才逃脱胡人魔爪,个中滋味难受已极不说,这才刚刚兴奋了不过两天,就因为受到自己人的怀疑而惨遭抛弃,被拒之门外。
这不是天大的屈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