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京城初夏,暑气渐盛,却压不住王川心中那股蓬勃的热气。自接过张老板留下的家业已逾半载,昔日那间略显陈旧的“川记”,在他手中早已脱胎换骨,招牌虽未改,内里却已是气象一新。
王川并非守成之辈。张老板临终前的托付,不仅是一份家业,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深知,在这京城地界,商贾云集,若不进取,便是倒退。头三个月,他几乎踏遍了京城内外的大小市集、商行,看行情,摸门道,更重要的是,他在寻找“破局”之处。
张记原本主营酱菜,南北干货,品类虽全,却缺乏拳头产品。王川目光锐利,盯上了两样东西——茶叶与云南菌菇。
“茶叶一道,京城人讲究。”某日,王川在自家新装修的账房里,对着老掌柜陈叔摊开一张地图,指尖点在江南某处,“江南茶区,龙井、碧螺春,名满天下,但市面已趋饱和。我们要做,就做些不一样的,或者,做得更精。”
他说的“不一样”,指的是眼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数日后,王川亲自带了两个得力伙计,南下苏杭,却并未止步于那些知名茶坊。他深入茶农家中,看茶园,品新茶,更与几位老茶农彻夜长谈,了解炒制工艺,甚至买下了几亩品质极佳的茶园,签下了独家供货的契约。他要做的,是从源头把控品质,推出“川记”自己的茶牌。
与此同时,他心中另一个算盘打得更响——云南菌菇。这念头源于一次偶然。一位来自云南的马帮商人路过京城,带来了些晒干的牛肝菌、鸡枞菌,那独特的鲜香让王川一试难忘。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在京城是稀罕物,若能打通渠道,必是大生意。
“陈叔,”王川将一捧晒干的鸡枞菌放在桌上,“您尝尝这味儿。云南深山里的宝贝,京城有几人见过?若能成批量运来,保管供不应求。”
陈叔捻起一小片,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入口中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家伙,这鲜味!只是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如何运来?损耗怕是不小。”
“损耗是难题,但并非无解。”王川胸有成竹,“我已打听清楚,云南马帮走茶马古道到四川,再转水陆到京城。我们可以在四川设个中转站,专人负责验收、晾晒、打包,用特制的防潮木箱装运,尽量减少损耗。成本虽高,但利润空间更大。”
说干就干。王川雷厉风行,一面安排人手南下筹备茶叶事宜,一面修书联系云南的马帮头领,许以重利,建立起专门的菌菇供货渠道。他甚至亲自绘制了包装图样,木箱上烫金印着“川记山货,精选云菌”八个大字,透着一股精致与考究。
茶叶与菌菇之外,王川并未放弃传统的山货生意,而是将其做得更“活”。他派人深入河北、山西等地的山区,收购更优质的核桃、栗子、柿饼,甚至连一些过去无人问津的野生药材、山野菜,也经过挑选、加工,做成了精致的礼盒。他懂得包装的学问,更懂得迎合京城富贵人家的口味——既要稀罕,也要健康,还要体面。
短短数月,川记山货行门前车水马龙,生意兴隆得让周边同行眼红。前堂里,伙计们忙着称货、打包、记账,后堂的仓库里,一包包、一箱箱的茶叶、菌菇、山货堆积如山,散发着混合的、诱人的香气。王川时常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眼神沉静而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要让“川记”的名号,在京城乃至更广的地方,真正立起来。
“东家,”一日,负责茶叶的伙计兴冲冲地跑来,“南边来的信,头批定制的‘雨前龙井’和‘碧螺春’已经起运了,按您说的,用锡罐密封,外加木箱,保证新鲜!”
王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做得不错。告诉下面,这批茶是打响我们茶牌的关键,定价要合理,但品质绝不能含糊。”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写下“沁香阁”三个字。这是他为茶叶分号取的名字,打算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一家雅致的茶坊,既卖茶,也供人品茶,打造一个高端的茶叶品牌。
就在王川的生意蒸蒸日上,如同一艘扬帆起航的大船,在商海中稳步前行时,京城的另一角,却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那里没有茶香与干货的醇厚,只有奢靡、腐朽与**裸的欲望。
刘别样。单听这名字,似乎有些特别,甚至带点文气,但见过他的人,绝无一人会将“文气”二字与他联系起来。刘别样是京城新崛起的富商,发家路径不甚光彩,据说是靠祖上留下的一点家底,加上几分钻营狠辣,在几年内倒腾了些不义之财,迅速暴富。
此人暴富之后,唯一的追求便是享乐。他在京城东城区置了座富丽堂皇的宅院,却鲜少在家待着,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赌场、妓院里。他生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总是色眯眯的,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透着一股市侩与低俗。